夜色吞没了黑石镇。
凯兰沉稳的呼吸声从隔壁传来，他已陷入安眠。
薇丝珀却毫无睡意。
那个小女孩惊恐的眼神，还有她母亲脸上瞬间破碎的温柔面具，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。
那是一种面对绝对天敌时，最原始的恐惧。
这座小镇，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着。白日的繁荣与秩序，只是这张网上的伪装。
她不能再等下去了。
薇丝珀换上了一身紧贴身体的黑色皮甲，将短刃绑在小腿内侧。
离开前，她用指甲在窗台的木质边缘，刻下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标记。
那是她和组织约定的最高风险信号。
有去无回。
薇丝珀推开窗户，身体如同一片羽毛，悄无声息的落入庭院的阴影中。
夜巡的卫队踩着整齐的步伐，从街道尽头走来。
他们的脚步声，连同盔甲摩擦的声响，都保持着一种非人的精确节拍。
就像被上了发条的锡兵。
薇丝珀贴在墙壁的阴影里，精确计算着他们巡逻路线的空隙。
那不是警戒，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展示。
她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节奏差，身影一闪，便融入了更深的黑暗。
越靠近海边，空气中的那股甜腥味就越发浓郁。
一阵声音乘着海风传来。
那声音起初很低，像是风吹过岩石的呜咽。
但薇丝??的精神力捕捉到了其中的规律。
那不是自然之声。
那是一种有意识的，结构清晰的，非人类的语言。
薇丝珀的身影在嶙峋的黑色礁石间穿行，最终停在一块巨大的海蚀岩后。
她屏住呼吸，探出半个头。
月光如水银泻地，洒在下方的海滩上。
眼前的一幕，让薇丝珀的血液几乎凝固。
数十名白天还在镇上劳作的“村民”，此刻正齐膝站在冰冷的海水中。
海水没过他们的膝盖，月光照在他们身上。
一层伪装的外皮，如同蜕皮的蛇，从他们身上缓缓滑落。
皮肤之下，是密密麻麻的青灰色鳞片。
他们的脖颈两侧，肌肉撕裂，长出了不住开合的鳃。
手指与脚趾之间，坚韧的蹼膜撑开。
他们的脸部被拉长，嘴巴裂开，露出细密的利齿。
半人半鱼。
他们就是潮汐之裔。
薇丝珀认出了其中一个。
白天在集市上，那个憨厚老实的渔夫。
此刻，他正用新生的蹼爪，熟练的肢解着一只足有半人高的巨大变异海蟹，动作精准而高效。
所有潮汐之裔的脸上，都褪去了白日的空洞与麻木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虔诚。
一种宁静到诡异的狂热。
他们仰着头，对着更深邃的漆黑海域，吟唱着那古老的歌谣。
薇丝珀试图记住那声音的音节。
一股尖锐的刺痛，猛地扎进她的大脑。
那歌声仿佛带着活的魔力，让她的思维开始混乱，眼前的景象也出现了重影。
她立刻放弃了记忆，仅仅是作为旁观者，强迫自己看下去。
随着吟唱声达到高潮，他们面前的海面，开始无声的隆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