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德里亚的指节，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他面前的桌上，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麦茶。
“大人，这是最后一个了。”
助手的声音干涩，带着无法掩饰的沮丧。
他递上一份简报，上面的名字属于一位在教堂档案室工作了四十年的老神官。
就在今天清晨，这位老神官也“自愿”申请，前往苦修院进行为期一生的忏悔。
这是安德里亚暗中接触的第七个人，也是最后一个。
线索，就这么一根根的断了。
安德里亚的秘密联络点，城南那家不起眼的烘焙店，昨天也被“圣言执行者”查封。
理由是使用了发霉的面粉。
安德里亚甚至能想象出格雷戈里，在签署那份查封令时，脸上挂着的谦卑而悲悯的笑容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，每一次挣扎，都让身上的丝线缠的更紧。
对手根本没有给他正面交锋的机会。
格雷戈里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，将他变成了一座孤岛。
就在这时，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助手警惕的握住了腰间的短剑。
“是我。”
门外是一个压低了的嗓音。
助手打开一道门缝，一个穿着杂役服饰的瘦小男人，闪身挤了进来。
他将一个油布包裹的小册子塞给助手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。
安德里亚打开包裹，是一本账簿。
他快速翻阅，眉头紧锁。
账目记录的都是教区的一些日常开销，但其中几笔显得格外刺眼。
格雷戈里审判官的私人晚餐，耗费了足以让一百个平民吃一个月的金钱。
大教堂穹顶的修缮费用，被人为的虚报了三成。
安德里亚的手指，停留在这些数字上。
他当然看得出，这本账簿是伪造的。
手法粗糙，漏洞百出，仿佛是故意送到他手里的。
格雷戈里在用这种方式，向他传递一个讯息。
一个充满羞辱和挑衅的讯息：你看，我就算把贪婪写在脸上，你又能奈我何？
安德里亚的呼吸，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急促。
他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眼中的焦躁已经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既然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，那就自己凿开一条。
安德里亚整理好衣袍，推门而出。
他要行险一搏。
大教堂的祈祷室内，格雷戈里正跪在圣光徽记前，虔诚的祷告。
安德里亚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
格雷戈里没有回头，只是平静的完成了最后一句祷文。
“巡查使大人，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？”
他站起身，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。
“格雷戈里审判官，圣蒂兰城的信仰，似乎出现了一些杂质。”安德里亚的声音没有温度，“前任审判官马库斯的死，就是一个不祥的预兆。”
“我决定，亲自主持一场‘圣光净化’仪式。”
安德里亚的目光，像两把利剑，直刺格雷戈里的双眼。
“我要检验教区内所有神职人员的灵魂，是否还保持着对光明的绝对纯洁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这已经不是调查，而是最直接的审判。
“圣光净化”是教廷最高秘术之一，它会直接拷问受术者的灵魂。
任何心怀鬼胎的人，都会在仪式中承受精神被灼烧的剧痛，无所遁形。
格雷戈里脸上的笑容，凝滞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