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重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。
马库斯蹲在一条刚刚挖掘好的战壕里，手里拿着一把刻刀，正在战壕的泥壁上疯狂地雕刻着什么。
泥土翻飞，露出了下面埋藏的暗红色晶石。
这不是普通的防御工事。这是一座巨大的、覆盖了方圆十公里的巨型炼金法阵。
“动作快点！没吃饭吗？”
马库斯一脚踹在一名动作稍慢的食尸鬼身上，那头怪物呜咽了一声，更加卖力地用爪子挖掘着坚硬的冻土。
“把所有的能量节点都连接到地下暗河。”马库斯一边刻画符文，一边喃喃自语，“那个疯子要放火，我们就给他挖个最大的壁炉。”
而在地面上，伪装工作正在完美进行。
无数低阶的眷属——那些智力低下、只会嘶吼的炮灰，被驱赶到了阵地最显眼的位置。它们在战壕里漫无目的地乱窜，争抢着腐烂的食物，甚至为了一个头骨互相撕咬。
从远处看，这就像是一支已经崩溃、失去指挥、陷入混乱的败军。
几公里外，十字军的中军大帐。
莱因哈特站在占星台上，透过水晶透镜，贪婪地注视着这“混乱”的一幕。
“看啊，他们已经完了。”
圣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颤抖，“他们在自相残杀。他们的补给断了，指挥系统瘫痪了。那个异端领主肯定已经逃跑了，只留下了这些畜生在这里送死。”
“大人。”
一名侍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，“格里芬元帅……带着灰熊军团离开了。他说要去侧翼防守，防止敌人突围。”
“防守？”莱因哈特冷笑一声，眼中的金光几乎要溢出来，“那个老东西是被吓破了胆。随他去吧，等我烧尽了这些污秽，再回过头来收拾那个逃兵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向被两名圣殿骑士押解着的薇丝珀。
这位曾经备受尊敬的圣女，此刻双手被反绑，嘴里塞着浸透了圣水的布团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。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薇丝珀。”
莱因哈特走上前，伸手挑起她的下巴，指尖在她的脸颊上划过，留下一道血痕，“你想说我太残忍？想说这些怪物也是生命？想让我停下仪式？”
薇丝珀拼命摇头，眼泪夺眶而出。她想告诉他，这不是神意，这是疯狂。她想告诉他，那个所谓的“净化之火”，会毁了所有人。
“太晚了。”
莱因哈特猛地甩开手，薇丝珀踉跄着摔倒在地。
“明天黎明，当第一缕阳光照亮这片平原的时候，新的时代就会降临。而你，将作为见证者，看着旧世界是如何在圣火中化为灰烬的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“把她带下去，关在能看到祭坛的地方。别让她死了，我要让她亲眼看着。”
薇丝珀被拖了下去，鞋底在地上摩擦出两条绝望的痕迹。
大帐内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那个放置在祭坛中央的黄金匣子，正随着莱因哈特的心跳，发出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。
咚。咚。咚。
像是死神的倒计时。
而在地底深处，马库斯完成了最后一笔符文的刻画。
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，那是混杂着泥土和硫磺的黑色汗液。
“来吧。”
他抬起头，隔着厚厚的土层，看向那不可见的星空。
“宴席已经摆好，客人已经落座。”
“就差这最后一道……热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