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爆炸。
甚至没有声音。
当拉莱耶之城顶端那颗巨大的、充血的眼球完全睁开时，天地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吞噬了“净化之火”后，整座黑色巨城的表面不再是单纯的湿滑岩石质感，而是覆盖了一层流动的、如同液态黄金般的脉络。这些金色的血管在黑色的几丁质外壳下疯狂搏动，将那股足以焚烧世界的圣洁能量，强行转化、扭曲，最终汇聚到塔尖的那一点。
嗡——
一道并不刺眼，甚至有些黯淡的灰金色光束，从眼球中激射而出。
它没有像之前的圣火那样照亮天际，反而像是一道巨大的阴影，瞬间横扫过十字军引以为傲的重装步兵方阵。
被光束扫中的第一排士兵，连惨叫都未能发出。
他们身上的附魔板甲，那经过主教亲自祝福、能抵御三阶魔法轰击的精钢，在接触到光束的刹那，就像是热锅上的牛油一样瞬间融化。紧接着是里面的血肉、骨骼。没有焦糊味，因为所有的有机物都在微秒级的时间内被分解成了最基础的粒子。
光束扫过，原本密集的方阵出现了一道宽达百米的空白地带。
几秒钟后，空气填补真空引发的爆鸣声才迟迟传来，震碎了无数人的耳膜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……”
一名身经百战的十字军千夫长，呆滞地看着自己身侧。原本站在那里的副官，现在只剩下半个冒着金烟的头盔掉落在地上，切口平滑得如同镜面。
恐惧，在这一刻突破了信仰的阈值。
“魔鬼！那是魔鬼的眼睛！”
“圣盾碎了！根本挡不住！”
崩溃是从前线开始的。当那种名为“神性湮灭光束”的攻击第三次扫过战场，将一名试图升空拦截的狮鹫骑士连人带坐骑气化成一团血雾后，十字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坍塌了。
士兵们扔掉了手中的长矛和盾牌。那些原本象征着荣誉的沉重装备，此刻成了阻碍逃命的累赘。
人潮向后涌去，互相推搡、踩踏。哭喊声、咒骂声、骨骼被踩断的脆响声，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乐章。
“不要乱！保持阵型！督战队！督战队在哪里！”
一名试图维持秩序的指挥官刚刚拔出剑，就被身后涌来的溃兵推倒在地。无数只铁靴从他身上踩过，他的怒吼迅速变成了微弱的呻吟，最后归于沉寂。
而在战场的另一端，猎手们开始了狂欢。
马库斯站在一处高耸的土丘上，手中的法杖已经换成了一把漆黑的指挥刀。他的眼神冰冷而精准，像是在看着一群待宰的牲畜。
“左翼，食尸鬼军团，切断他们的退路。”
“右翼，深潜者投矛手，重点照顾那些试图集结的军官。”
“天空部队，把那些飞在天上的苍蝇拍下来。记住，我要活的狮鹫，那玩意儿肉质不错。”
随着他的一道道指令，原本混乱的深渊大军展现出了令人战栗的纪律性。
黑色的潮水兵分两路，如同两把锋利的剪刀，精准地插入了溃军的肋部。
食尸鬼们不再像野兽一样盲目扑咬，它们三五成群，利用锋利的爪牙钩住士兵的脚踝，将其拖倒，然后熟练地卸下对方的关节，扔给后方的“搬运工”。
天空中，数百只浮游掠夺者发出尖锐的嘶鸣。它们从云层中俯冲而下，触手精准地缠住那些试图逃跑的狮鹫骑士。
噗嗤。
触手上的倒刺刺入骑士的脖颈，注入麻痹毒素。失去控制的狮鹫哀鸣着坠落，还没落地就被地面的深潜者用特制的捕捉网罩住。
这就不是战争。这是收割。
战场中央，莱因哈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。
他周围的亲卫队已经死伤殆尽。那面象征着圣子荣耀的金狮旗帜，此刻断成了两截，半截插在泥土里，半截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莱因哈特双眼空洞，看着远处那座毫发无伤、甚至变得更加巍峨的黑色巨城。
他无法理解。
那是教皇冕下赐予的终极圣器。那是历代圣人加持的净化之火。为什么会被吃掉？为什么那个异端不仅没死，反而掌握了这种亵渎神明的力量？
“伪神……渎神者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，声音越来越大，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。
“我是天选者！我是光明的利剑！我绝不会输给一群肮脏的怪物！”
他猛地从地上拔起那把断裂的战旗旗杆，将所剩无几的圣光斗气疯狂注入其中。断裂的木茬上，竟然凝聚出了一道耀眼的光刃。
“为了吾主的荣光！冲锋！”
没有大军跟随。
只有几十名最忠诚、也最愚昧的圣殿骑士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死志，跟随着他们的圣子，向着那座不可逾越的深渊巨城发起了最后的冲锋。
这悲壮的一幕，在卡斯眼中，不过是一个滑稽的小丑戏码。
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，只是轻轻挥了挥手。
早已埋伏在战场中央的渎神骑士团动了。
那是一群身穿重型几丁质铠甲、骑着变异梦魇兽的恐怖骑士。为首的一名骑士，身高超过三米，手中的巨型骑枪上缠绕着紫黑色的虚空闪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