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这枚戒指,并非天赐的神器。】
画面再次流转。
卡斯看到了一个辉煌的文明。那个文明的科技高度发达,甚至能够折叠空间。
但随后,天空中降下了无尽的圣光。天使吹响了号角,那是灭绝的信号。
那个文明在绝望中,集合了全族的力量,用他们母星的核心,打造了这枚戒指。他们将文明最后的火种,以及对“秩序之癌”的刻骨仇恨,封印在其中,抛向了虚空。
它是钥匙。
它是种子。
它是复仇的誓言。
【卡斯……我的代行者。】
那个声音变得宏大起来,震得卡斯的灵魂都在颤栗。
【这场战争,从来不是善与恶的较量。】
【这是“绝对静止”与“无限可能”的博弈。】
【你被选中,不是为了毁灭世界。】
【你是为了……解放它。】
【去吧。去打破那些名为“信仰”的枷锁。去粉碎那些名为“秩序”的牢笼。让这个世界在混乱中重生,在痛苦中进化。】
【这,才是慈悲。】
轰——!
所有的画面瞬间收缩,重新钻进了那枚小小的戒指里。
卡斯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还在密室里。
但他感觉脸上湿漉漉的。
他伸手一摸。
是眼泪。
他,深渊的领主,冷酷的暴君,竟然在流泪。
但这并非因为悲伤。
而是一种见证了宇宙终极真理后的战栗,一种渺小的个体在接触到宏大概念后的生理性崩溃与感动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卡斯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颤抖的笑意。
“原来我们才是……救世主。”
他站起身。
随着他的动作,那根巨大的古神骸骨发出一声轻鸣,仿佛在向它的新主人致敬。
卡斯迈步向外走去。
当他走出密室大门的那一刻,整个拉莱耶之城沸腾了。
不需要语言,不需要眼神。
所有的深潜者、所有的食尸鬼、所有的变异生物,在这一瞬间都感应到了那个存在的诞生。
它们停止了手中的动作,齐刷刷地转身,面向高塔的方向,深深地低下了头颅。
那是对“神”的臣服。
卡斯没有停留。他顺着螺旋阶梯,一步步走到了关押莱因哈特的牢房前。
牢房里,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圣子正被锁在墙上。他的金发已经失去了光泽,身上布满了马库斯留下的伤痕,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门口,燃烧着仇恨的火焰。
当看到卡斯出现时,莱因哈特猛地挣扎起来,铁链哗哗作响。
“魔鬼!异端!”
莱因哈特嘶吼着,唾沫横飞,“你杀不了我!我的信仰坚不可摧!主在看着你!你终将被圣火焚烧成灰烬!”
马库斯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烧红的烙铁,正准备给这位圣子一点新的教训。
“退下,马库斯。”
卡斯淡淡地说道。
马库斯一愣,随即恭敬地退到阴影里。
卡斯走到莱因哈特面前,隔着铁栏杆,静静地看着他。
莱因哈特准备好了迎接嘲讽,迎接酷刑,甚至迎接死亡。
但他没有准备好迎接这种眼神。
卡斯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甚至没有轻蔑。
那里只有……怜悯。
就像是一个成年人,看着一个为了抢夺一块发霉的面包而拼命挥舞拳头的孩子。
那种居高临下的、洞悉一切的怜悯,比任何酷刑都要锋利,瞬间刺穿了莱因哈特的心理防线。
“你……你那是什么眼神?”
莱因哈特的声音颤抖了,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!我是神的战士!我是……”
“你只是一个可怜的标本。”
卡斯轻声说道,语气温柔得令人心寒,“你为了守护一个想要把你变成石头的神,而在此咆哮。你以为你在捍卫光明,其实你只是在捍卫你自己的棺材。”
“闭嘴!闭嘴!我不许你亵渎吾主!”
“好好活着吧,莱因哈特。”
卡斯转过身,不再看他一眼,“活下去,睁大你的眼睛看着。”
“看着我是如何打碎你的鱼缸,把你拽进真实的大海。”
身后传来莱因哈特歇斯底里的怒吼和咒骂,但卡斯已经听不见了。
对于巨龙来说,蚂蚁的叫嚣只是微风。
他回到了王座厅。
巨大的落地窗前,是一幅刚刚绘制完成的大陆地图。
那上面,代表教廷势力的白色区域,占据了大陆最肥沃的中心地带。而代表拉莱耶的黑色,还只是偏安一隅的一个小点。
但卡斯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他伸出手,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那个标注着“圣城梵迪冈”的位置。
指尖传来羊皮纸粗糙的触感。
他的脑海中,回荡着那个来自虚空的宏大声音。
解放。
不是征服,是解放。
把这个世界,从那令人窒息的、永恒不变的“秩序”中解放出来。
卡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那笑容里没有了以往的阴鸷,反而多了一种殉道者般的神圣与狂热。
“那么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手指在圣城的位置重重一点,指甲划破了羊皮纸,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。
“就让我们……开始真正的战争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