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光明的终极,是绝对的静止。它要求万物保持不变,要求所有思想统一,要求世界像一块水晶一样完美、剔透、但也彻底死去。”
卡斯转过身,目光如刀锋般锐利,直刺莱因哈特的心脏,“那就是你守护的东西。一个巨大的、精致的、不允许任何变量存在的……棺材。”
“住口!你在亵渎真理!”
莱因哈特捂住耳朵,痛苦地蹲下身,“这是诡辩!这是恶魔的低语!我不听!我不听!”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阵拍打声。
一只长着蝙蝠翅膀、头部却像是一个可爱婴儿的眷属生物,好奇地飞到了塔顶。它隔着半透明的墙壁,瞪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,看着里面歇斯底里的莱因哈特。
它似乎觉得莱因哈特抱头尖叫的样子很有趣,于是咧开嘴,模仿着他的动作,发出一串咯咯的笑声。
那笑声天真无邪,却又透着一股来自地狱的荒诞。
莱因哈特抬起头,正好对上那双怪物的眼睛。
那一瞬间,他的精神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如果是邪恶的怪物,应该面目狰狞地攻击他。但这只怪物……它在笑。它有着婴儿的脸,却有着恶魔的翅膀。这种“善”与“恶”的杂糅,这种生物学上的亵渎,比任何攻击都让他感到恐惧。
“看。”
卡斯的声音适时地响起,“它很快乐。它不需要遵守‘不能飞翔’的规则,也不需要担心‘长得不像人’的审判。它只是存在着,顺应着生命的本能去进化,去变异。”
“这就是深渊。”
卡斯走到莱因哈特面前,蹲下身,视线与他平齐。
“深渊不是毁灭。深渊是‘无限的可能性’。”
“我们拥抱混乱,因为混乱是进化的温床。我们接纳丑陋,因为那是生命突破枷锁时的阵痛。”
卡斯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莱因哈特的肩膀。这个动作让这位圣子猛地颤抖了一下,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。
“莱因哈特,你不是我的敌人。”
卡斯的声音变得低沉,带着一种令人沉沦的磁性,“你只是一个被关在‘秩序之癌’编织的美丽笼子里的可怜鸟儿。你以为你在飞翔,其实你只是在笼子里打转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
莱因哈特的眼神开始涣散,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,“主是爱我们的……秩序是必要的……没有秩序,世界就会……”
“就会变得像下面那样,生机勃勃?”
卡斯打断了他,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长袍的下摆。
整个城市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共鸣声。那是无数建筑、无数生物在同一时间发出的呼吸声。这声音穿透了骨墙,引起了莱因哈特体内骨骼的共振,让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随着这座城市的节奏跳动。
“好好看着吧,塔中之子。”
卡斯向门口走去,背影在磷光的映照下被拉得细长,宛如一尊行走的神魔。
“我会让你亲眼看到,你所守护的‘光明’,在面对真正的‘生命’时,是何等的脆弱。”
“我会让你看到,当那个美丽的玻璃笼子被打破时,这个世界将迎来何等‘完美’的终点。”
骨墙无声地合拢。
卡斯的身影消失了。
囚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莱因哈特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地。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汗水浸透了长袍。他颤抖着伸出手,抓起桌上那块黑麦面包。
盛放面包的肉质薄膜立刻缠绕上来,温热、湿滑,像是有生命一般舔舐着他的手指。
“啊——!”
莱因哈特尖叫着将面包扔了出去。
他缩回墙角,双手死死抱住膝盖,牙齿剧烈地打颤。
他想要祈祷。
但当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神圣的天使,而是刚才那个长着翅膀的婴儿的笑脸。
以及卡斯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。
“那是你守护的棺材。”
莱因哈特抬起头,看着下方那座在夜色中呼吸、蠕动、狂欢的城市。他的眼中充满了憎恨,但在那憎恨的最深处,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对那种“自由”的……迷茫与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