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丝珀跟在伊芙身后,走进了一座圆顶的白色骨质建筑。
这里与拉莱耶其他地方那种阴暗、潮湿的风格截然不同。穹顶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,模拟出柔和的日光,地面铺着厚厚的、如同地毯般的苔藓,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。
“这是育儿所?”薇丝珀有些迟疑地问道。
“是的。”伊芙没有回头,径直走向建筑的深处,“也是生命的终点站。”
她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。
大厅中央,有一个盛满了乳白色液体的池子,名为“进化温床”。
此刻,池边围着几名形态各异的眷属。
薇丝珀认出了其中一个。那是一只高大的深潜者勇士,在之前的守城战中,它曾独自挡住了一队重骑兵的冲锋。
但现在,它躺在一张石床上,胸口有一个巨大的、无法愈合的创口,那是被附魔长矛贯穿留下的痕迹。它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,灰败的皮肤上布满了死斑。
薇丝珀下意识地抬起手,掌心亮起一团治愈神术的光芒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伊芙拦住了她。
“救它。”薇丝珀皱眉道,“它的伤虽然重,但如果是高阶神术……”
“不需要。”
伊芙的声音冷淡,“你看。”
薇丝珀转过头。
她看到那个重伤的深潜者身边,还站着两个体型较小的雌性眷属,以及几只刚刚学会爬行的幼崽。
它们并没有像人类那样哭天抢地。
相反,那两只雌性眷属正温柔地用触手抚摸着伤者的额头,口中发出低沉而舒缓的嘶鸣。那声音里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平静的安抚和……祝贺?
是的,祝贺。
薇丝珀惊讶地发现,那个濒死的深潜者,眼中竟然闪烁着一种满足的光芒。
它费力地抬起完好的左臂,轻轻触碰了一下身边的一只幼崽。
那只幼崽懵懂地抱住父亲的手指,发出欢快的叫声。
“对于眷属来说,死亡不是结束。”
伊芙在一旁轻声解说,像是在上一堂生物课,“当个体的肉体无法修复时,它们会选择回归温床。它们的基因、记忆和剩余的生命能量,会被温床分解、提炼,然后注入到下一代胚胎中。”
说话间,那个深潜者在伴侣的搀扶下,缓缓滑入了乳白色的池水中。
它的身体开始分解,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液体。
紧接着,池水翻滚,几颗新的卵在池底迅速成型。
那几只幼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趴在池边,兴奋地拍打着水面。
“它没有死。”伊芙看着那几颗卵,“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它的战斗经验,它的勇气,都将在这些孩子身上得到继承。这就是深渊的永生——族群的不朽。”
薇丝珀呆呆地看着这一幕。
那种平静、那种坦然、那种生死循环的自然与和谐,给了她巨大的冲击。
在教廷的教义里,死亡是恐惧的,是需要通过一生的苦修和赎罪才能在死后进入天国的门票。每一次葬礼都是充满了哭泣和绝望的告别。
但这群被视为“魔物”的生物,却把死亡变成了一场庄严的交接仪式。
“走吧。”伊芙打断了她的沉思,“带你去看个老朋友。”
场景转换。
这一次,是地牢。
阴冷、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排泄物的臭气。
在一间单独的囚室前,伊芙停下了脚步。
透过铁栅栏,薇丝珀看到了莱因哈特。
这位曾经英姿勃发、金发耀眼的圣子,此刻正缩在墙角。他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,上面沾满了污垢,原本合身的囚服被撕成了一条条破布。
“滚开!都滚开!”
莱因哈特突然跳了起来,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挥舞着拳头,嘶哑地吼叫着,“别想骗我!这也是幻觉!这也是恶魔的诡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