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王都,黑玫瑰宫。
这座刚刚易主不久的宫殿,此刻正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。
瑟拉芬娜坐在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骸骨王座上。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死死抓着扶手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但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痛苦。
那股源自北方圣城的浩瀚威压,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,狠狠地压在她的灵魂上。她体内的虚空之力——那股让她引以为傲、让她重获新生的力量,此刻正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制。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积雪,体内的能量运转变得滞涩、迟缓,甚至隐隐有一种要沸腾失控的迹象。
沙沙……沙沙……
一阵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。
瑟拉芬娜低下头。
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状。
只见她手掌下的扶手,那根原本光滑坚硬、经过特殊防腐处理的人类大腿骨,此刻竟然在缓缓“风化”。
白色的骨粉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,从骨骼表面剥离,簌簌落下。
不仅是扶手。
整座由数千具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,都在这股神圣威压的冲刷下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那些充满了怨念和死亡气息的骨头,正在被“净化”。它们正在失去原本的质感,变得酥脆、松散,仿佛随时都会崩塌成一堆毫无意义的尘埃。
这就是神罚吗?
瑟拉芬娜感到一阵荒谬。
她费尽心机,杀光了所有的亲人,献祭了半个王国的贵族,才坐上的这个位置。如今,在这个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,竟然脆弱得像个笑话。
“陛下!”
一名浑身是血的深潜者军官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。它那原本湿润强韧的鳞片此刻显得干枯黯淡,显然也受到了威压的影响。
“城里……乱了!”
军官的声音嘶哑难听,“那些人类……他们在祈祷!他们在向着北方的光柱下跪!军队……军队也控制不住了!很多人丢掉了武器,说这是神在惩罚我们的罪行!”
瑟拉芬娜猛地站起身。
咔嚓。
随着她的动作,身下的骸骨王座终于承受不住,发出了一声脆响。一根肋骨断裂,掉在地上摔成了粉末。
她没有理会身后崩坏的王座,大步走到露台边缘。
眼前的景象让她感到一阵眩晕。
整个王都乱成了一锅粥。
街道上挤满了惊恐的人群。他们没有逃跑,而是跪在地上,向着北方那道刺眼的金色光柱痛哭流涕。甚至连那些负责维持秩序的人类士兵,此刻也丢盔弃甲,跪在人群中划着十字,嘴里念叨着忏悔的祷文。
而在阴影处,那些忠诚于她的深潜者军团正在进行残酷的镇压。
利爪撕裂肉体,鲜血喷溅。
但这一次,死亡并没有带来恐惧。那些被杀死的信徒脸上甚至带着解脱的微笑,仿佛死亡是回归神国的第一步。
“疯了……”
瑟拉芬娜喃喃自语,“都疯了。”
“陛下,我们必须立刻行动!”
莉莉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。这个曾经的宫廷女官,如今的深渊狂信徒,此刻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,眼神狂热得吓人。
“这是考验!是深渊对我们信仰的考验!”
莉莉安抓住瑟拉芬娜的袖子,声音尖锐,“我们必须举行更大规模的血祭!把全城的人都杀了!用几十万人的鲜血和怨魂,去对抗那道光!只要献祭足够多,深渊一定会降下更强的力量!”
“闭嘴!”
瑟拉芬娜猛地甩开手,一巴掌狠狠地抽在莉莉安脸上。
啪!
莉莉安被打得踉跄后退,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看着女王。
“匹夫之勇!愚蠢至极!”
瑟拉芬娜胸口剧烈起伏,那双竖瞳里闪烁着冰冷的怒火,“你以为这是靠杀人就能解决的吗?那是概念抹除!你杀再多的人,在那东西面前也不过是多几只蚂蚁!再献祭一座城?你是想让我们死得更快吗?”
莉莉安瑟缩了一下,不敢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