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毁灭。
如果是爆炸、火焰或者雷霆，或许还能让人联想到战争的残酷。但此刻，从“终末净化者”掌心射出的那道光柱，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。
它就像是一根通天的画笔，蘸满了名为“神圣”的白色颜料，在污浊的大地上轻轻一点。
没有冲击波，没有蘑菇云。
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极速扩散的“覆盖”。
位于圣城与灰熊王国交界处的“哭泣沼泽”，是大陆上最著名的凶地之一。这里终年笼罩在紫黑色的瘴气中，泥潭里埋葬着数千年前古战场的尸骸，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怨恨与剧毒。
灰熊王国的斥候队长博尔格正趴在一处枯死的灌木丛后。他的呼吸面罩里塞满了过滤草药，即便如此，那种腐烂的恶臭依然直钻鼻孔。
“该死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博尔格眯起眼睛，透过护目镜，看着远方那道贯穿天地的金光。
光芒落在了沼泽的中心。
下一秒，博尔格的瞳孔剧烈震颤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看到了一场违背常理的“神迹”。
那片黑色的、冒着毒气泡的泥沼，在光芒触及的瞬间，停止了沸腾。黑色的淤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、凝固，转瞬间化为了洁白无瑕的晶体。
那些在沼泽上空盘旋的毒蚊和腐尸鹫，甚至来不及逃离。光芒扫过，它们的翅膀、利爪、复眼，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同化。它们没有掉下来，而是保持着飞行的姿态，变成了一只只精美绝伦的水晶雕塑，悬浮在同样被晶体化的空气中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博尔格浑身颤抖。他想动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光芒还在扩散。它像是有生命的潮水，无声地吞没了一切。
在沼泽边缘，有一个依靠捕猎毒虫为生的小村落。
博尔格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光幕扫过村庄。
没有惨叫。
村民们似乎也被这宏大的景象惊呆了，或者被某种精神力量慑服。他们跪在自家的破屋前，双手合十，仰望着那道光柱。
当光芒淹没他们时，他们的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玉石质感，粗布衣服化作了流光的绸缎纹理。
最让博尔格感到灵魂冻结的是——
透过望远镜，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些村民最后的表情。
他们在笑。
那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，而是一种诡异的、安详的、仿佛得到了终极解脱的微笑。就像是一个在噩梦中挣扎了许久的病人，终于被注射了一剂致死的安乐死药物。
哪怕身体已经化为死寂的石头，那笑容依然凝固在嘴角，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“幸福感”。
咔嚓。
博尔格手中的望远镜被他捏碎了。
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求生欲终于战胜了恐惧。他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，猛地捏碎了腰间的紧急通讯水晶，然后像一头疯了的野猪，不顾一切地向着北方狂奔。
逃！
必须逃！
那不是战争！那是抹除！那是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家具！
……
“终末净化者”的核心驾驶舱内。
赫克托悬浮在光液之中。
他的意识已经与这尊神之躯完全融合。他不再是用眼睛看，而是通过遍布大地的魔力网络在“感知”。
那种感觉太美妙了。
就像是一个有洁癖的人，终于拿起了抹布，擦去了桌面上那块令他厌恶已久的污渍。
“看啊……多么干净。”
赫克托的声音在精神网络中回荡，带着一种醉酒般的迷离。
他能感受到脚下那片土地的“感激”。原本混乱、肮脏、充满了细菌和怨念的沼泽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绝对有序的晶体结构。每一个原子都排列得整整齐齐，每一丝能量都按照黄金分割率在流动。
这就是秩序。
这就是神想要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