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救赎。
神不会创造一个没有人的世界。
神不会让母亲失去拥抱孩子的温度。
“不……这不是……”
薇丝珀跪在地上，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，指甲深深嵌入头皮。她哭得撕心裂肺，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，又像是一个刚刚得知自己被最信任的父亲出卖的孤儿。
她身上的那层淡淡的、即使在囚禁中也从未消散的圣光灵气，在这一刻，像是风中的烛火，剧烈摇曳了一下，然后彻底熄灭。
她切断了与主的联系。
或者说，是她终于看清了那个“主”的真面目，然后主动背弃了这份扭曲的信仰。
“这是渎神……”
薇丝珀趴在地上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，“这是……最大的渎神！”
卡斯没有说话，也没有催促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，等待着这位前圣女完成对自己过去的哀悼。
良久。
薇丝珀停止了哭泣。她缓缓抬起头，那双曾经充满了骄傲与圣洁的眼睛里，此刻布满了血丝，却燃烧着一种名为“仇恨”的火焰。
“你要怎么阻止他？”薇丝珀看着卡斯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那个东西……那是‘神之武装’。它是无敌的。”
“这个世界上没有无敌的东西。”卡斯淡淡地说道，“只要是造物，就有弱点。”
“能源。”
薇丝珀从地上爬起来，她踉跄了一下，但很快站稳了脚跟。此时此刻，她展现出了作为教廷圣女所具备的极高智慧和冷静。
“赫克托在透支未来。”薇丝珀走到桌边，手指颤抖着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，“‘终末净化者’的核心炉并不足以支撑那种规模的物质重组。它需要庞大的外部能源供给。”
她抬起头，死死盯着卡斯：“你知道‘圣脉’系统吗？”
卡斯摇了摇头：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那是一个遍布大陆的能量传输网络。”薇丝珀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支羽毛笔，在羊皮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。她的动作很快，记忆力惊人，一个个复杂的坐标点被她精准地标示出来。
“教廷在过去的一千年里，修建了四百八十座‘枢纽教堂’。它们表面上是传教的中心，实际上，每一座教堂的地底都埋设了巨大的魔力增幅阵列。”
薇丝珀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连接线，很快，一张覆盖了半个大陆的巨大蛛网图出现在卡斯面前。
“这些教堂就像是血管，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信徒祈祷产生的‘信仰之力’，以及大地深处的地脉能量，然后汇聚到圣城。”
薇丝珀指着地图中心那个巨大的红点，“赫克托现在就是靠着这个网络，在实时抽取整个教廷领地的能量，来维持那具神躯的运作。只要这个网络还在，他的能量就是无穷无尽的。”
卡斯看着那张图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：“也就是说，如果切断了血管……”
“心脏就会衰竭。”薇丝珀冷冷地接道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笔尖在地图边缘的几个位置重重地点了点。
“这里，这里，还有这里。这三座教堂是‘圣脉’的一级节点，负责调节能量的频率。为了防止过载，它们的防御法阵有一个致命的缺陷——每隔二十四小时，必须进行一次短暂的‘排热’，那时候，它们的护盾强度会下降到最低点。”
这是只有圣女才有权限知晓的绝密。
甚至是连那些红衣大主教都不一定清楚的防御漏洞。
画完最后一笔，薇丝珀手中的羽毛笔“啪”的一声折断了。她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，瘫软在椅子上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背叛了养育她的教廷。
她把屠刀递给了恶魔。
“我不知道我做的是对是错……”薇丝珀看着天花板，眼泪再次从眼角滑落，“我只知道，我不能让赫克托把所有人都变成那种东西。求你……阻止他。”
卡斯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张价值连城的地图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破碎的女人，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的伪装与嘲讽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薇丝珀的肩膀。那不是对待俘虏的动作，而是一种对待盟友的郑重。
“好好休息吧。”
卡斯转身走向门口，在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，他停下脚步，背对着薇丝珀说道：
“我向你保证。生命将以它应有的、混乱而又充满活力的姿态，继续存在下去。哪怕是哭泣，哪怕是痛苦，那也是属于人的权利。”
“谁也夺不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