忏悔者之谷的深处，并不是一片死寂。
恰恰相反，这里充斥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噪音。那是高频的能量嘶鸣，像是无数只指甲在玻璃上疯狂抓挠，混合着岩石被高温熔化的滋滋声。
“嘘——”
灰狐把身体死死地贴在潮湿的岩壁上，一只手按住身边那名年轻斥候的肩膀，示意他连呼吸都要屏住。
在他们藏身的这处狭窄裂隙外，几道耀眼的流光正呼啸而过。那是“光之猎犬”。这些没有实体的能量怪物并不依靠视力索敌，它们嗅的是恐惧，听的是心跳，追踪的是灵魂的波动。
之前的突击队，只剩下了五个人。
那名代号“影七”的眷属此刻正蜷缩在角落里，他那原本可以模拟环境色的皮肤，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。他的左臂已经消失了，断口处没有鲜血，只有像烧焦的塑料一样卷曲的黑色组织——那是被圣光直接气化后的痕迹。
“队长……”影七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，他的眼神开始涣散，“别管我了……我有自毁程序……我可以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灰狐冷冷地打断了他，从怀里掏出一支深紫色的针剂，那是临行前伊芙小姐分发的“深渊活力药剂”，据说副作用极大，但能吊住一口气。他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影七的脖子。
“我们是诱饵，也是钉子。”灰狐一边包扎伤口，一边低声说道，眼神像狼一样凶狠，“领主大人既然打开了笼子，就不会不管我们。只要我们还钉在这里，教廷那帮孙子就得随时提防着屁股后面着火。”
虽然嘴上这么说，但灰狐心里其实并没有底。
这里是死地。外面的封锁虽然因为那次诡异的“断电”而解除了片刻，让他们得以逃入这处地下溶洞，但教廷的反应极快，后续的搜索部队像梳子一样把整个峡谷犁了一遍又一遍。
就在这时，灰狐耳蜗内植入的那个早已沉寂多时的骨传导通讯器，突然极其轻微地振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特殊的频率。不是无线电波，而是一种通过地脉传导的、类似于某种深海生物脉冲的信号。
灰狐浑身一震。
一段简短却清晰的信息，直接在他的听觉神经上炸响。
“我是卡斯。”
那个声音依旧平静冷漠，仿佛根本不在意他们正身处地狱，“我在‘圣脉’里留了一扇后门。二十四小时内，我会让整个系统的逻辑识别区再次‘眨眼’。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。活下去，我在凛冬城下等你们。”
灰狐猛地握紧了手中的战刀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身边那几个满脸绝望的队员，嘴角缓缓咧开，露出了一个沾满血迹的狰狞笑容。
“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。”
灰狐压低声音，眼中的火焰重新燃起，“老板发话了。死神今天不收人，我们还有一场大仗要打。”
……
拉莱耶之城，总指挥室。
格里芬元帅看着刚刚解密的通讯记录，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中，骤然爆发出摄人的精光。
“后门……他竟然真的做到了……”
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帅深吸了一口气，那种被赫克托压制得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，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取而代之的，是赌徒看到翻盘希望时的疯狂与决绝。
如果卡斯能在关键时刻瘫痪教廷的防御网，哪怕只有几分钟，也足够改变一场局部战争的走向。
“传令！”
格里芬猛地转身，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，“博尔！让你那群矮人把所有的库存炮弹都搬出来！狮鹫骑士团全员升空，挂载最高当量的爆破水晶！我们要去接我们的兄弟回家！”
“是！”副官激动地吼道。
“还有，”格里芬的目光投向海图，那里有一支蓝色的舰队标记，“告诉瑟拉芬娜，不用再藏着掖着了。让她的大炮对准教廷南方的港口，给我狠狠地轰！我要让赫克托那个老东西首尾难顾，哪怕他有三头六臂，我也要扯断他一根！”
整个拉莱耶的战争机器，在这一刻全速运转起来。
……
然而，赫克托并没有回头。
在灰熊王国的边境荒原上，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大地上缓慢移动，如同神话中吞噬世界的巨兽。
那是“终末净化者”。
这台高达数百米的战争巨像，每迈出一步，大地都会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它的脚印深达数米，周围的土壤在高温和高压下瞬间晶体化，形成了一一个个散发着余热的琉璃巨坑。从高空俯瞰，它在大地上留下了一条宽阔的、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毁灭轨迹，就像是神明在凡间划下的伤痕。
赫克托站在巨像顶端的指挥露台上，狂风吹动他那身华丽繁复的红衣主教长袍，却吹不动他那张如大理石般冷硬的脸。
“大人，南方港口遭到袭击，‘破晓盟约’的舰队正在炮击我们的补给线。”一名圣堂武士单膝跪地汇报，“另外，‘忏悔者之谷’那边侦测到了大规模的能量集结反应，看来他们想突围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
赫克托淡淡地说道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，“围魏救赵，声东击西。格里芬还是老一套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权杖，遥遥指向北方。
在地平线的尽头，一座巍峨的白色城市轮廓若隐若现。那是灰熊王国的首都，凛冬城。也是整个北境最后的精神堡垒。
“既然他们想救人，想牵制，那我就给他们一个不得不救的理由。”
赫克托的声音透着一种看透人心的残酷，“传令全军，无视所有侧翼骚扰，保持航向。目标：凛冬城。我们要用这座王都的废墟，来为这场战争画上句号。”
这就是阳谋。
围点打援。
他在赌，赌拉莱耶不敢眼睁睁看着盟友的首都覆灭；他在赌，赌“破晓盟约”这个松散的联盟，会在“救突击队”还是“救首都”的选择中产生分裂。
只要拉莱耶那座城市动起来，只要它离开了原本的防御阵地，在那片开阔的平原上与“终末净化者”正面对决，赫克托有百分之百的把握，将其彻底净化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