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污秽!全是污秽!”
赫克托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,听起来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。他那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此刻披散开来,在狂乱的气流中如蛇般舞动。
信仰的崩塌并没有让他变得虚弱,反而让他陷入了一种极度危险的毁灭倾向。
既然无法建立完美的秩序,那就毁灭这个混乱的世界。
既然我看不到真理,那就让所有人陪我一起瞎。
“既然这世界无可救药……既然连神意都被玷污……”
赫克托不再理会卡斯,他转身,顶着那股连钢铁都能熔化的恐怖高温,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冲向了驾驶舱中央的主控制台。
那里,是“终末净化者”仅存的最后一点机能控制区。
“那就重启!统统重启!”
赫克托咆哮着,将自己的双手狠狠地插入了那滚烫的控制面板之中。
滋滋滋滋——!
皮肉被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。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或者说,那种肉体上的痛苦反而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快感。
他将自己的神经系统,通过那些裸露的接口,强行与这台濒死的战争机器连接在了一起。
他在燃烧自己的灵魂,试图强行绕过卡斯设下的病毒锁,启动那个最终的、也是最禁忌的程序。
嗡——
原本已经熄灭的大屏幕突然重新亮起。
只不过这一次,屏幕上跳动的不再是红色的警报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血红色的倒计时。
【00:03:00】
与此同时,一道饱含着绝望与疯狂的广播信号,通过“终末净化者”那大功率的扩音阵列,瞬间覆盖了整个北境战场。
“污秽的世界!听着!”
赫克托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,震得战场上的硝烟都在颤抖。
“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!你们的生存本身就是一个错误!”
“就让这至高的圣光,成为你们唯一的墓碑!与我一同,归于永恒的寂静吧!”
战场上。
无论是正在浴血奋战的深渊眷属,还是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教廷残兵,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所有人惊恐地抬头,看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全息投影。
那个血红色的数字正在无情地跳动。
【00:02:45】
“那是……这台机器的动力炉过载程序!”
正在远处山头上观战的雷纳德大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手中的望远镜掉在地上摔得粉碎,“那个疯子!他要引爆这台机器!那种当量的聚变反应……会把整个北境都抹平的!”
“撤退!全军撤退!”
埃兰娜女爵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尖叫。
不需要命令,恐惧是最好的鞭子。战场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,原本的阵型彻底崩溃,所有人都在不顾一切地向外逃窜。
而在“终末净化者”内部。
驾驶舱内的温度已经升高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程度。
“灰狐。”
卡斯的声音依然冷静,冷静得有些不正常。
“带着马库斯,走。”
他指了指大厅角落里的一个紧急弹射通道。那里有一艘原本是给教皇准备的单人逃生舱,虽然有些拥挤,但塞进两个人应该勉强够用。
“领主!那你呢?!”
灰狐瞪大了眼睛,死死抓着卡斯的袖子,“还有三分钟!那个逃生舱能坐三个人!只要我们挤一挤……”
“那是单人舱,载重有限。加上马库斯那个块头,已经是极限了。”
卡斯一把甩开了灰狐的手,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而且,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。”
“私事?!这时候你跟我谈私事?!”灰狐急得跳脚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
卡斯转过头,深深地看了灰狐一眼,“把马库斯带回去。告诉伊芙,把家看好。”
灰狐愣住了。他看着卡斯那双幽蓝色的眼睛,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——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谑和算计,只有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。
“……操!”
灰狐狠狠地骂了一句,眼眶通红。他不再废话,一把扛起昏迷的马库斯,转身冲向了那个逃生通道。
“你要是死了,老子就把你的那个破戒指拿去当铺换酒喝!”
这是灰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
随着逃生舱门关闭的声音响起,偌大的驾驶舱内,只剩下了卡斯和赫克托两个人。
不,还有一个正在走向死亡的疯子。
卡斯迈开脚步,一步步走向控制台。
此时的赫克托已经完全与机器融为了一体。他的下半身已经被金属同化,无数根线缆像血管一样插在他的背上。他的脸上一片死灰,只有那双眼睛还燃烧着狂热的火焰。
他动弹不得,只能眼睁睁看着卡斯走近。
“你来……陪葬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