蜂后发怒了。
这一次的精神攻击不再是散乱的冲击波，而是经过蜂后这个超级大脑精密计算后的“精神穿刺”。
整个菌类森林仿佛活了过来。
空气中的孢子疯狂增殖，形成了一层厚重的迷雾。在这迷雾中，无数幻象丛生。
有无数织巢者死去的惨状，有被真菌寄生后痛苦挣扎的野兽，还有源自远古时代的、关于饥饿和寒冷的种族记忆。
这是一场针对意识的绞杀。
蜂后试图将卡斯的自我意识拉入这个充满绝望和痛苦的幻境中，将其彻底撕碎、同化，变成蜂巢网络中的一个无脑傀儡。
“去死吧！虫子！”
蜂后的意志如同泰山压顶，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。
然而，处于风暴中心的卡斯，却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冰冷、残忍，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。
“这就是你的全部？”
卡斯摇了摇头，“太贫瘠了。你的世界，只有这片泥潭那么大吗？”
下一秒，卡斯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。
他撤掉了所有的精神防御。
就像是一座坚固的城堡突然打开了城门，任由敌人的大军长驱直入。
蜂后愣了一下，随即狂喜。
找死！
它毫不犹豫地驱动着庞大的精神洪流，一头冲进了卡斯的意识世界。
但在冲进去的那一瞬间，蜂后后悔了。
它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人类渺小而脆弱的灵魂，看到恐惧、贪婪或者愤怒。
但它看到的，是一片星空。
一片浩瀚无垠、冰冷死寂、且正在燃烧的星空。
“欢迎来到……真实的世界。”
卡斯的声音在意识空间中回荡，如同神明的低语。
紧接着，一场“信息灾难”爆发了。
卡斯并没有攻击蜂后，他只是将自己脑海中存储的、关于“观星者”文明的一小部分数据库，向蜂后开放了权限。
那是关于宇宙尺度的战争。
数以亿计的星舰在虚空中对轰，恒星被当作武器引爆，黑洞被人工制造出来吞噬星系。
那是关于维度的真理。
时间被扭曲，空间被折叠，生命被数字化，文明被格式化。
这些信息对于一个高等文明来说或许只是常识。
但对于蜂后——这个一辈子只在泥地里打滚、最大的敌人也就是几只巨型蜥蜴的土著生物来说，这是剧毒。
是无法理解、无法解析、无法承受的“逻辑病毒”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
现实世界中，蜂后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。
它那巨大的水晶头颅剧烈颤抖，几十只复眼同时爆裂出一团团血雾。
“这是什么……这是什么！！！”
蜂后的精神网络瞬间过载。
它的大脑就像是一台老旧的计算器，被强行塞进了一个超级计算机才能运行的庞大程序。
运算逻辑崩溃。
世界观崩塌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世界不可能是这样的……”
“我们在哪里……我们是尘埃……我们什么都不是……”
这种崩溃迅速顺着蜂巢网络蔓延到了每一只织巢者身上。
原本整齐划一的工兵们突然乱了套。
有的开始疯狂地用头撞击地面，直到把自己的脑袋撞碎；有的开始互相攻击，将同伴撕成碎片；有的则呆立原地，身体不断抽搐，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。
“灰狐”在运输机上看得目瞪口呆。
只见下方的森林里，那些原本凶悍无比的怪物突然像发了疯一样自相残杀。而卡斯依然站在原地，双手插兜，连一根手指都没动。
“这……这是妖术吗？”
灰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也在受到冲击。他跟着卡斯这么久，第一次觉得自家老大如此陌生，如此……可怕。
意识空间内。
蜂后的意志已经濒临消散。
它引以为傲的几千年智慧，在卡斯展示的那些宏大画面面前，变得一文不值。它的骄傲被粉碎，它的尊严被践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