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，碎陶片上的裂纹像蛛网般蔓延。叶天澜站在原地，手插在袖中，掌心贴着那卷温热的玉帛。刚才那一番话没让谁彻底信服，但也没人再吵了。他们只是看着他，眼神里有疲惫、有怀疑，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期待——哪怕这期待是冲着一个“败家子”去的。
他知道，光靠嘴说不行。
这群人要的不是道理，是要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“准头”。哪怕是个疯子指的路，只要看起来比等死强，他们也会跟。
所以他动了。
手指一翻，一枚腰带扣被他从衣角扯下。灵玉嵌边，符文流转，通体泛着淡青色的微光——这是昨夜闯阵时顺手从某具尸体上摘下来的战利品，估价三万灵币起步。不算稀世珍宝，但在眼下这种地方，够换十壶净水、五十粒回气丹，甚至能雇个低阶阵法师探三次路。
可他二话不说，抬手就往地上砸。
“啪！”
清脆一声响，玉石崩裂，灵光瞬间熄灭。粉末混着血丝溅到前排修士的鞋面上，那人猛地后退半步，瞪大了眼：“你……你疯了吧？！”
“值三万灵币的东西，够不够买一条命？”叶天澜低头看着地上的残渣，语气平静得像在问早饭吃了没。
全场死寂。
有人咽了口唾沫，有人皱眉摇头，还有人小声嘀咕：“果然是个纨绔……都这时候了还糟蹋东西。”
“败家子就是败家子，以为钱能解决一切？”
“我看他是撑不住了，开始胡来。”
嘲讽声不高，却一阵接一阵，像是从四面八方渗出来的水，慢慢把空气泡得发胀。叶天澜嘴角微微一扬，识海深处，那枚裂纹遍布的太古战神令轻轻震了一下。
来了。
冰冷战魂低语响起：“此乃……吾之遗力。”
一道白光浮现，虚悬于意识之中，卡片边缘略显粗糙，光芒也不稳定，明显是最低档的白阶卡。上面浮现出四个字：**直觉指引**。
【白阶·直觉指引】：可在短时间内感知最接近生门的方向波动。
没有威力，不能杀敌，连护盾都撑不起一层。但叶天澜眼睛亮了。
这就够了。
他闭上眼，调动卡片效果。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感应顺着脊椎往上爬，像是风吹过耳道，又像指尖划过琴弦，极轻，却有迹可循。他额头渗出细汗，呼吸放缓，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画了个弧。
片刻后，他睁眼，缓缓抬起右手，指向左侧一条狭窄岔道。
那条路几乎被碎石堵死，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墙皮剥落，露出黑黢黢的岩体，阴风从里面倒灌出来，带着一股铁锈味和腐土气息。地面布满裂纹，像是随时会塌陷。更重要的是——没人走过。
“走这边。”他说。
“啥？！”刚才那个拍地的修士差点跳起来，“你拿一张白卡就敢指路？白阶啊！连黄阶都不是！我捡张废符都比这强！”
“就是！”另一人附和，“我们拿命跟你赌？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？”
“红线至少前面是对的，这条缝一看就是废弃通道，搞不好一脚踩空就掉进熔浆池！”
质疑声再度响起，比之前更激烈。毕竟这一次，不是选快慢，而是选生死。
叶天澜没理他们。他转身走到墙边，掏出玉帛地图，展开一角，指着被刮去部分下方的一道弧形刻痕：“你们刚才吵的时候，我已经扫过三次。”
他指尖顺着那道痕迹滑动：“这图不是给人看的，是给‘感应者’用的。灵力触碰到特定纹路时，会有微弱共鸣。而这个弧线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和‘逆轮’符号尾端完全吻合。”
众人一愣。
老修士眯起眼，走上前，运起探灵诀贴在石壁上。几息之后，他脸色变了：“有……有灵气流向左边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不可能吧？那边明明死气沉沉！”
“再探！”炼器师也凑上来，双手按在不同位置，闭目凝神。很快，他也睁开眼，点头：“确实。虽然极弱，但地下三尺处，有一股断续的灵流，方向正是左岔道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
有人开始低声议论：“难道……真是活路？”
“可为什么这么隐蔽？圣教设局的可能性更大吧？”
“问题是，我们现在还能挑吗？”一名伤员靠在同伴肩上，声音虚弱，“留在这里，三天后照样完蛋。不如搏一把。”
叶天澜没再多解释。他收起地图，往前踏出一步，正正站在岔道口前。碎石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跟，或者留。”他说，“五息之内，决定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回头，背对队伍，左手握紧折扇，右手垂在身侧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，像针一样扎在背上。有人想走，有人想骂，有人还在犹豫。
第一息。
无人动作。
第二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