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还是那个月光，惨白得像谁把霜雪揉碎了撒在林子上。树影也还是拉得老长，交错着铺在地上，像是某种谁也看不懂的阵法图。风没停，从林子深处一阵阵地卷过来，带着湿土味，还有点若有若无的腥气。
叶天澜还靠在那块背风的石头上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匀得像真睡着了。
可没人知道，他袖子里的手指正一下一下掐着节拍，算的是时间，也是人心。
营地里静得出奇。火堆灭了，连烟都不冒。修士们或躺或坐，闭着眼，耳朵却竖着，像一群假寐的狼。他们不说话，不动弹，连翻身都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但那种紧张感藏不住——绷得太紧的弦，稍微一碰就会断。
叶天澜心里清楚，这地方不能再待了。
外面盯着的，里面藏着的，都在等他犯错。只要他一声令下，不管往哪走，都会成为靶子。所以他不能下令，至少现在不能。
得等一个机会——一个能让所有人自愿跟着他走的机会。
比如……一场不得不败家的表演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视线扫过营地。没人动，也没人睁眼。但他们都知道，他醒了。
叶天澜忽然站起身，动作夸张得像被虫子咬了屁股。他甩了甩衣袖，又揉了揉脖子，嘴里嘟囔：“哎哟喂，这破地儿硌得本少爷骨头缝都疼！花这么多灵石雇你们打仗，就换来一口干粮配凉水？我叶三少的脸都丢尽了！”
这话一出，几个修士眼皮猛地一跳。
有人悄悄睁了条缝，瞄了他一眼，又迅速闭上。
叶天澜不理，继续演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玉杯，通体碧绿，镶嵌着七颗宝石，在月光下闪得晃眼。他举杯作势要饮，却发现空无一物，顿时脸色一沉：“谁？！谁把我的千年寒泉酒偷了？罚！每人扣十块灵石！不，二十块！本少爷今天心情不好，加倍！”
这次，终于有人憋不住了。
“噗。”一声笑从角落里冒出来，随即又赶紧捂住嘴。
可这一声就像开了闸，压抑已久的气氛瞬间松动。有人低声嘀咕：“果然是败家子，命都快没了还惦记喝酒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前脚刚砸玉佩后脚又要罚钱，这账怎么算的？”
“你懂啥，人家有钱任性，咱们打生打死才分几块灵石，他随手一扔就是几万。”
“败家子呗，祖上积德，投了个好胎。”
嘲讽声不大，但一句接一句，像蚊子嗡嗡，钻进耳朵里却不散。
叶天澜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。
成了。
识海深处，那枚裂纹遍布的太古战神令轻轻震了一下，像是沉睡的凶兽翻了个身。一股冰冷的气息掠过神魂，紧接着，两道虚影浮现——一张泛着淡金光芒，另一张则是深青色，边缘流转着符纹。
【玄阶卡·防御护盾】
【地阶卡·空间穿梭符】
系统再度开启！
他闭了闭眼，指尖在折扇裂缝上轻轻一敲，两张卡片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。
防御护盾：可生成群体防护罩，抵御中等强度能量侵蚀，持续时间视使用者灵力而定。
空间穿梭符：短距离定向传送，最大距离三百丈，需指定坐标，冷却期七日。
很好。
他睁开眼，脸上的嬉笑瞬间收起，眼神冷得像刀锋划过冰面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我有办法带你们离开，但只能用一次，必须所有人配合。”
这话一出，原本放松的气氛又绷紧了。
几个修士对视一眼，有人皱眉，有人冷笑，还有人直接开口：“你说走就走？谁知道是不是又在耍我们？万一传送到个更糟的地方呢？”
“就是，刚才那阵法波动你也看到了，外面不止一股势力在盯着。贸然移动，搞不好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要走你自己走，我们歇会儿再议。”
叶天澜没动怒，也没反驳。他只是抬起手，掌心向上。
一层薄如蝉翼的金光缓缓浮现，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，环绕自身三尺后，无声消散。
“这是我刚得到的护道之力。”他淡淡道，“可在移动中庇护全体。不信的人，可以留下。”
这话一出，原本躁动的声音立刻小了。
能活到现在的人，都不是傻子。刚才那一层金光虽然短暂，但气息纯正，绝非幻术或障眼法。更重要的是——那是实打实的防御类神通，不是攻击型，说明他没有敌意。
有人开始动摇。
“他要是想害我们，刚才在圣殿就动手了，何必等到这时候？”
“而且……他救了我们所有人。”
“再说了，留在这里才是死路一条，外头那些人可不会等我们缓过劲来。”
议论声渐渐转向支持。
叶天澜见状，不再多言，直接下令：“清点人数，封锁消息，熄灭所有光源。所有人紧靠中心站立，不得擅自走动。我立于阵眼，准备激活传送。”
命令简洁，不容置疑。
几名年长修士互看一眼，默默点头。他们迅速行动起来：有人去确认人数，有人收起发光的玉简，还有人低声提醒同伴收敛气息。
不到半盏茶功夫，三十多名修士已在空地中央围成一圈，紧密排列，中间空出一块位置——那是留给叶天澜的阵眼。
月光斜照，映得他半边脸亮、半边脸暗。他站在那里，玄色锦袍上金线微闪，腰间玉佩轻轻晃动，手里那把断扇依旧握得稳稳的。
他低头看了眼掌心。
那枚地阶卡“空间穿梭符”的虚影还在，符纹流转，清晰可见。
坐标已定，路径已明，只差最后一步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双手缓缓抬起，结印于胸前。
灵力开始汇聚，掌心微热，符纹逐渐凝实。
所有人屏息凝神，目光聚焦在他身上。
他知道，只要这一招启动，他们就能脱离这片是非之地。但他也知道，一旦失败——或者被人中途干扰——后果不堪设想。
可现在，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他指尖微颤，印诀即将完成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古槐后的阴影里，那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再次出现——比之前更急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，正迅速后撤。
叶天澜眼角余光扫过，并未停下动作。
他反而加快了结印速度。
灵力涌动，掌心符纹骤然亮起，一道青光自地面升起，形成环形光圈，缓缓扩张。
“抓紧身边人。”他低声道，“别松手。”
众人立刻伸手，彼此勾肩搭臂，形成紧密连接。
叶天澜双目微闭，最后一道印诀落下。
“启——”
青光冲天而起，笼罩整片人群。，准备启程
月光还是那个月光，惨白得像谁把霜雪揉碎了撒在林子上。树影也还是拉得老长，交错着铺在地上，像是某种谁也看不懂的阵法图。风没停，从林子深处一阵阵地卷过来，带着湿土味，还有点若有若无的腥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