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彻底沉进山脊,天边只剩一缕紫红,像锅底刮出来的残渣。风从林子深处卷过来,带着股湿土味,还有点说不清的腥气。
叶天澜还靠在那块背风的石头上,眼睛闭着,呼吸匀得像睡熟了。可袖口里的手指一直在动,一下一下,掐着节拍,算着时间。
三十丈外,新换的岗哨已经就位。没人说话,连咳嗽都压着。这是他刚才悄悄下令的结果——轮岗加一班,不准高声谈收获,尤其不能提“星图”“信物”这些词。理由很正当:防敌探听。
但没人知道,真正让他动手脚的,是那张帛书背面的“Y”。
他没再拿出来看,怕引人注意。可指尖还记得那道划痕的走向——不是随手划的,是用指甲慢慢压出来的,带着灵力残留,像是某种标记法门留下的印记。再加上早前青石背后的香灰,阴气极淡,却绕不开战神残魂的感知。
有人来过,而且不止一个地方动了手脚。
他缓缓睁开眼,视线扫过营地。火堆灭了,只剩几缕青烟往上飘。修士们三三两两坐着,有的在擦兵器,有的在包扎伤口,动作都比之前慢了一拍。笑声没了,连最聒噪的老张都闷头啃干粮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像只囤食的仓鼠。
气氛变了。
不是因为命令,是因为直觉。这群人打了半辈子仗,死人堆里爬出来好几回,对危险有种野兽般的嗅觉。他们说不出哪里不对,但能感觉到——空气太静,风太冷,树影太深。
叶天澜轻轻活动了下肩膀,骨头发出咔的一声响。他皱了下眉,左肩那道伤还没好利索,一动就抽着疼。但他没管,撑着石头站了起来。
几步走到空地中央,他忽然开始走步。
不是乱走,是练步法。七星踏斗,一步一印,脚掌落地时微微震地。这是他惯用的试探手段——若有潜伏者,地面震动会引发灵气微澜,高手或许能屏蔽,但不可能完全无反应。
第一圈,风不动,草不摇。
第二圈,他加重了脚步,震得碎石轻跳。
依旧平静。
第三圈,他突然变向,一脚踩在一块松动的岩板上,整条右腿发力下沉,轰的一声,地面裂开一道细缝,灵气如涟漪般扩散。
就在那一瞬,东南方百丈外,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槐后,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——像是水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,晃了一下,又立刻恢复平静。
但他抓到了。
不是错觉,也不是野兽。那是人为的灵力屏蔽术,级别不低,但扛不住他这记震荡。
他停下步法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脸上没什么表情,转身往回走。
路过一个正在磨刀的中年修士时,他低声说:“有东西在看我们,不是野兽。”
那人手一顿,刀锋差点割到手指。他抬头,眼神一紧,没问是谁,也没问在哪,只点了点头,默默把刀收进鞘里,手却搭在了刀柄上。
叶天澜继续往前,走到另一个守夜的年轻弟子身边,又说了一遍:“有东西在看我们,不是野兽。”
这一次,那弟子直接站了起来,目光扫向林子深处。
一句话,传了下去。
没有喧哗,没有惊叫,只有动作。有人悄悄收起吃剩的干粮袋,有人把背上的剑往前挪了挪,方便拔出,还有人不动声色地往同伴身边靠了靠,形成小范围的阵型。
火堆彻底熄了,连烟都不冒。所有人收敛气息,伪装成即将入睡的样子,或躺或坐,闭着眼,耳朵却竖着,像一群假寐的狼。
叶天澜回到原位,重新靠回石头,闭上眼。
他知道,那些人还在看着。
也许不止一股势力。圣殿崩了,消息藏不住,星图、石牌、玉简……哪一样不是通天秘境的钥匙?九姓世家不会放任外人染指,其他宗门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独吞好处。更别说那些躲在暗处的投机者,专挑刚打完仗、精疲力尽的队伍下手。
现在不是抢,是等。等他们放松,等他们内讧,等他们自己把线索漏出来。
所以他不能动。
一动,就等于告诉对方:我知道你在看我。
他得装傻,装累,装成一个刚刚死里逃生、只想喘口气的败家子。
可心里清楚得很——这地方不能再待了。
必须走,越快越好。
但怎么走?往哪走?带不带这些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