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天澜坐在冻土上,手贴地面,能感觉到那规律的震动还在——三秒一下,像钟摆,又像某种沉睡巨兽的心跳。他没睁眼,耳朵却竖着,听着队伍里每个人的呼吸。有人喘得重些,有人喉咙里卡着痰音,还有一个年轻修士在咬牙,咯吱咯吱的,像是要把后槽牙磨成粉。
十九分钟了。
火光早灭,黑暗重新裹上来,比之前更厚实。刚才那个问“还能走出去吗”的小子,现在一声不吭,估计是后悔了,但没地方退。
叶天澜忽然察觉不对。
震动变了。
原本稳定的三秒间隔,猛地缩成一秒两次,频率快得像抽筋。而且不再是单纯的震颤,而是夹杂着一种极细微的刮擦声,像是铁片在石头上蹭过,短促、尖锐,一响就停,再响又换方向。
他眼皮一掀,瞳孔收缩。
“蹲下!贴地!”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刀子划破布,瞬间割开死寂。
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从三丈外的雾中疾掠而出,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痕。阴风扑面,带着腐冰味儿,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哼——靠边坐着的一个修士肩膀被撕开,血线喷出来,在黑暗里甩出半弧,还没落地就被雾吞了。
没人尖叫。
可所有人都动了。
有人猛地往后缩,撞到同伴;有人抽出兵刃,刀锋划空发出“铮”一声;还有人直接滚倒在地,手脚并用地往中间爬。
第二道黑影来了,角度更刁,从斜上方切入,直扑另一侧。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头反应快,横臂格挡,手臂铠甲“铛”地凹进去一块,整个人被砸得趴下,嘴里咳出一口血沫。
“不是人!”有人终于忍不住喊出声,“这他妈是鬼吧!”
“闭嘴!”叶天澜低喝,“鬼不会留爪印。”
他刚才看清了——第一道黑影扑下来时,左脚落地的位置,冻土上留下了一道浅痕,三指宽,前端分叉,像是某种猛禽的脚爪,但关节结构又不像鸟。而且那东西移动有轨迹,不是瞬移,也不是穿行,而是踩着地面推进,每次出击前,地面震动都会提前半息出现一次异常波动。
“背靠岩石!围成三角!两人一组互守死角!”叶天澜站起身,声音稳得像铁锤砸桩,“别乱跑,别喊,听我指令。”
没人质疑。刚才是混乱,现在有命令了,哪怕声音发抖也照做。三十多人跌跌撞撞挪向后方凸起的岩壁,三人一组靠石而立,兵刃朝外,形成三个交错的三角阵型。伤者被拖到中间,有人撕袍角包扎,动作麻利,没时间哭爹喊娘。
叶天澜站在最前方,离雾最近。
他知道这些黑影不会立刻罢手。刚才那一波是试探,专挑边缘弱者下手,现在阵型收拢,它们得换个打法。
果然,不到十息,第三道黑影从左侧高处俯冲,走的是弧线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墙挡着,没法直线突入。它扑向一组修士的结合部,一人挥剑格挡,另一人侧身补防,两柄刀剑同时斩中目标。
“当!”
金属交击声炸开,火星四溅。
那黑影被劈退半步,身形在雾中晃了一下,显出轮廓——人形,但肩宽腿长,四肢比例诡异,全身覆盖着漆黑甲壳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道横缝,像被刀割开的口子。
“有实体!”持剑修士吼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点兴奋。
“别追!”叶天澜喝止,“它怕光。”
他说完,从怀里摸出个铜壳火折子,“嚓”地一拧,幽黄火苗窜起。最近的一道正欲逼近的黑影猛地顿住,横缝般的“嘴”微微张开,发出一声极轻的嘶鸣,像是蒸汽泄漏,随即后撤半步,重新隐入雾中。
叶天澜眯眼盯着那团火。
火光不大,只能照亮一丈范围,但足够看出些门道——黑影不是怕火,是怕“光”。刚才照明术亮着的时候,它们根本不敢靠近。等光一灭,才敢动手。说明这迷雾本身可能就是它们的屏障,光线会削弱它们的存在。
“每组持火!”他高声下令,“没有火折的,用灵力点燃油布!三人轮替,别让光源断档!”
队伍里有人带了应急火种,很快,七八团火光亮起,分布在整个三角阵外围。火光摇曳,映得岩石发黄,雾气边缘泛出灰白,像煮沸的豆浆。
黑影暂时退了。
可叶天澜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这些家伙聪明得很。刚才几轮袭击,每次都选不同方位,节奏越来越快,明显是在测试队伍的反应极限。接下来,它们一定会集中突破一点。
他蹲下身,手掌再次贴地。
震动又变了。
不再是均匀的“咚、咚”,而是变成了一种短促的“哒哒哒”,像是某种机械齿轮在转动,频率越来越高,持续三息后突然中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