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动。
可身体不听使唤。不是被禁锢,而是他自己不愿动。只要他一松手,眼前这一切就会崩。她会消失,彼岸花会枯,粉雨会停。他会重新回到那个满是算计、满是杀戮的世界。
他不想回去。
他宁愿骗自己。
于是他闭上了眼。
再睁开时,他看见更多人陷了进去。
一个老头坐在幻境酒楼里,桌上摆满珍馐,他一边吃一边流泪,嘴里念叨“孩儿们,快吃啊,吃完咱们回家”。可桌上根本没有别人,只有七副空碗筷。他夹了一筷子肉放进空碗,肉落地就化成灰。
一个少年在幻境擂台上连胜十八场,台下欢呼如潮。他越打越疯,最后把自己打脱力,跪在台上喘气。可人群突然安静,一个个转身离开,只剩他一个人站在高处,风刮得他睁不开眼。
还有一个女人,在幻境里和死去的丈夫重逢。他们牵手走在雪地里,她说“这次我绝不放手”,男人点头,笑着答应。可走到一半,男人突然停下,说:“你看看你的手。”
她低头——她的手是透明的。
“你已经死了。”男人说,“你执着不肯轮回,才困在这里。”
她摇头,往后退。
男人追上来:“跟我走吧,别再熬了。”
她尖叫,转身就跑,一头撞进黑暗。
没有人醒来。
他们或哭,或笑,或怒,或痴,但没有一个人试图挣脱。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困。在他们眼里,这才是真实。外面那个风沙漫天的荒原,才是虚假的梦境。
叶天澜的呼吸变得绵长。
他的手指仍停留在幻象脸上,可指尖已经开始发麻。不是因为触感消失,而是因为他的意识正在下沉。就像一块石头缓缓沉入深潭,越往下,光线越暗,声音越远。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,但那种感觉越来越轻,越来越模糊。
他知道自己在沦陷。
可他不想挣扎。
他想就这么沉下去,沉到再也浮不上来。没有使命,没有责任,没有战神令,没有抽卡系统。他就做她的夫君,哪怕只有一天,一个时辰,一息。
彼岸花开得更盛了。
花瓣铺满大地,粉雨下得更密。远处传来笛声,悠扬婉转,像是婚礼的曲子。她靠在他胸口,轻声说:“别怕,一切都过去了。”
他嗯了一声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的左手慢慢滑落,从她肩头垂下。右手还贴着她的脸,可力道已经松了。他的眼睛半睁半闭,眼神涣散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醒了,但不愿意面对现实。
荒原上,联军修士们的状态越来越差。
有人嘴角溢血,还在傻笑;有人经脉逆行,身体抽搐,却死死抱住幻境中的“亲人”;有人灵力暴走,周身炸出气浪,把身旁人掀飞数丈。但他们彼此之间,再无交流。没有人组织,没有人指挥,没有人意识到危机。
他们各自为战。
不是对抗外敌,而是对抗自己的心魔。
而心魔,正赢。
叶天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他的意识深处,似乎还有点东西没熄灭。像是风中残烛,摇摇晃晃,随时会灭。可它还在烧。
他听见了一句很轻的话,不知是谁说的——
“你要活着回来。”
他没动。
但那只垂下的左手,指尖微微蜷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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