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那只冻僵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起，划破长空。叶天澜站在原地没动，目光从那道消失的黑影收回，落在脚下断裂的石碑上。裂缝已经闭合，表面光滑如初，仿佛刚才那一场生死对决只是幻觉。可他知道不是。
他缓缓抬头，扫了一圈人群。
有人还在笑，笑得眼泪直流；有人抱着膝盖发呆，眼神空洞；还有人跪在地上猛捶地面，像是要把心里憋了十年的委屈全砸出来。粗重的喘息、断续的抽泣、压抑的呜咽混在一起，在这片荒原上形成一种怪异的喧闹——像是庆祝，又像是哀悼。
没人说话，但情绪在炸。
叶天澜没加入他们。他迈步往前走，脚步很轻，踩在冻土上几乎没有声音。他先走到那个先前被心魔幻象困住最久的陈姓修士身边，见对方还捧着水袋傻乐，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还认得我吗？”
那人愣了一下，咧嘴：“认得，你是……那个败家子？”
叶天澜点头：“还能站稳？”
“能！老子现在能扛一头牛！”说着就要起身，结果腿一软差点栽倒，还是叶天澜眼疾手快扶了一把。
他皱眉：“别逞强。你刚才魂都快散了。”
陈姓修士挠头：“可我现在真觉得……挺过来了。”
叶天澜没接话，转身走向下一个。是个年轻女修，正靠在一块石头边抹眼泪。她看见叶天澜过来，下意识想站起来行礼，却被他按住肩膀。
“坐着吧。”他说，“刚才看见什么了？”
女修咬唇：“我爹……他死在我面前，我却动不了。”
“但现在你能动。”
她点头，吸了口气：“我现在能动了。”
他又去了几个地方，确认了几名明显脱力的老修士是否清醒，顺手帮一个撕破袖口包扎伤口。没人拒绝他的靠近，也没人再质疑他的身份。刚才那一战，他已经用行动说了太多话。
直到他走回队伍中央，人群才渐渐安静下来。笑声少了，哭声停了，只剩下风吹过荒原的呼啸。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，有感激，有敬畏，也有藏不住的依赖。
叶天澜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不高，却穿透寒风：“高兴完了吗？”
全场一静。
刚才还拍地大笑的那个老头收住表情，怔怔望着他。那个说自己媳妇等灵药回去的壮汉也停下搓脸的动作，眼神迟疑。
“心魔走了。”叶天澜抬手指向东方，“可路还没走完。”
天边已泛出灰白，晨光像一层薄纱盖在荒原上。空气里仍有淡淡的阴气残留，但更多是凛冽的真实感。没有幻象，没有扭曲的记忆，只有冻土、碎石、断裂的石碑，和一群刚从精神炼狱爬出来的修士。
“你们以为这就完了？”叶天澜环视众人，“刚才那场劫，烧的是你们的心神。下一关——”他顿了顿，语气沉了下来，“要烧你们的肉身。”
壮汉咧嘴一笑：“我连自己的影子都打过了，还怕啥真家伙？”
旁边几人跟着点头。一人道：“是啊，心魔都能破，还有什么更难的？”
叶天澜冷笑：“你扛的是自己的影子？说得对。可下一劫，来的可不是影子。”他指向天空，“灵气躁动未平，天地异象未退。我观气机流转，第三劫‘雷火劫’已在酝酿，比前两劫更烈。”
他这话一出，不少人脸色变了。
“雷火劫？”有人低声重复，声音发颤。
“听说过。”一名老修士喃喃，“古籍提过，三重大劫，心魔之后便是雷火。说是天降紫雷、地涌赤焰，专克残魂弱体。百人入，难有一人生还。”
“你也信这个？”壮汉不信邪，“咱们都挺过心魔了，还能被雷劈死？”
叶天澜盯着他：“那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心魔之后，偏偏是雷火？”
没人回答。
“因为心魔炼心，雷火炼体。”他声音低下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你以为自己赢了？可你的灵脉乱了，气息虚浮，经络多处受损。你现在站在这里，靠的是意志撑着。一旦雷火降临，你连逃都逃不动。”
他这话像一盆冰水，浇得不少人打了个激灵。
女修颤抖着问：“那……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叶天澜扫视一圈：“先做三件事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：“一查灵器是否完好。”
第二根：“二调气息归元。”
第三根：“活到现在，不是为了死在最后一关。”
话音落下，人群开始骚动起来。
有人立刻检查随身法器，发现剑柄松动的当场拆开修补；有人取出丹药吞服，闭目调息；还有人翻包袱找符箓，一边嘀咕：“早听说雷火劫凶险，谁带了避雷符？”
“我这儿有一张，但只能护三息。”
“够了，轮流用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