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已经铺满了荒原，冻土在脚下硬得像铁板。叶天澜站在断裂石碑前，指尖还在微微发麻，那是神识透支的后遗症，但他没时间揉一揉手腕。天边那抹红光比刚才更显眼了，像是有人在云层后头烧起了火堆，越烧越旺。
他抬手一挥，声音不高，却压住了风声：“分三组，扇形推进，往东、南、北三个方向走，我带中路。”
没人问为什么，也没人质疑方向。上一章刚从心魔劫里爬出来的人，现在眼神虽然还带着点恍惚，但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听谁的。陈姓修士扛着短刃站了出来，粗嗓门吼了一嗓子：“老子去左边！”
一个女修默默举了下手：“我跟右路。”
剩下的人自动分成两拨，动作算不上利索，但总算没掉链子。
叶天澜没动玉佩，也没掐诀念咒，只是习惯性地让它晃了晃。金线绣纹的袖口在微光下闪了一下，像某种无声的暗号。他知道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摆设——系统不说话，抽卡也得等被人骂够了才来劲儿，眼下这种时候指望不上玄学，只能靠脑子。
他带队向东，这片区域地势略高，视野开阔，但也意味着更容易被雷劈。可正因如此，反倒不该是落雷点。他记得前世有次渡劫，天雷专挑灵气紊乱的低洼处轰，越是看着安全的地方，越容易成坟地。
“避开裂谷，绕开凸岩，找有遮蔽的。”他边走边说，“别碰碎石堆，可能塌。”
队伍踩着冻土往前挪，脚底时不时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。空气里的焦味越来越浓，不是木头烧着的那种，更像是金属被高温烤到发红时冒出来的刺鼻气味。有个年轻修士吸了两口气，忽然停下：“这味儿……是不是快来了？”
“你觉得呢？”叶天澜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要是真来了，你现在闻到的就是最后一口气的味道。”
那人立刻闭嘴，脚步加快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，左路传来一声闷响，接着是喊叫：“这边！有东西塌了！”
叶天澜转身就往那边赶，其他人也跟着调头。等他们赶到时，只见一名修士半个身子陷进断崖边缘，手里死死扒着一根枯藤，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。他下方是一片被风沙掩埋的斜坡，隐约能看到几根歪斜的石柱露出地面。
“别动！”叶天澜喝了一声，甩出腰间束带缠住对方手臂，用力一拽，把人拖了上来。那修士趴在地上直喘：“谢……谢谢……我踩空了，底下好像有建筑……”
叶天澜没理他，径直走到崖边往下看。
风沙半掩的坡地上，确实有一截石柱露在外面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，不是常见的符文样式，线条古拙，走势浑圆，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阵法痕迹。他眯起眼，蹲下身捡了块石头扔下去。
石头砸在石柱上，“当”一声轻响，竟没碎，反倒是周围沙土震了几下，浮起一层极淡的青光，转瞬即逝。
“不是幻象。”他低声说。
身后一群人围了过来，七嘴八舌。
“会不会是陷阱？”
“刚才心魔劫那么真，我都信了，这倒像个假的。”
“要不先试试灵识探查？”
一名老修士闭眼释放神识，片刻后皱眉：“探不进去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”
叶天澜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直接跃下断崖。
落地时膝盖微屈，稳稳站住。他几步走到石柱前，伸手贴上表面。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，紧接着，一股极其微弱却规律的能量脉动从深处传来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某种沉睡中的心跳。
他收回手，抬头对上面喊：“下来两个，带铲子和照明符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陈姓修士探头问，“万一底下是个封印，咱这一挖，放出来个远古大妖怎么办？”
“那你留在上面。”叶天澜淡淡道，“等雷火降下来的时候，记得往天上喊一声‘我不怕’。”
底下人笑了一声，气氛松了半分。
很快，两人顺着绳索滑下，开始清理覆土。随着沙石被扒开，更多结构显现出来——倒塌的墙体、断裂的阶梯、嵌入地底的厚重石门框。整片遗迹呈半圆形下沉式布局，四壁环护，入口朝南，恰好背对当前风向。
“这地形……”叶天澜绕着走了一圈，眉头渐渐松开，“地势下沉，四面挡风，要是再有点隔绝类的残阵，说不定真能扛住雷火。”
“可里面黑咕隆咚的，谁敢进？”有人嘀咕。
“你不进，可以站外面等着被劈。”叶天澜看了他一眼，“选一个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清理工作继续。一炷香后，前方终于露出一段完整的阶梯，通向一道半掩的石门。门上刻着一圈螺旋纹，中央凹陷处似曾镶嵌过某种晶石，如今只剩空槽。
叶天澜走上前，手掌再次贴在门框上。
这一次，脉动更清晰了。不是杂乱无章的灵气逸散，而是有节奏的、稳定的能量循环，就像一口老旧却仍在运转的钟。
“不是死地。”他说，“是活的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这地方还能用？”
“至少比露天强。”叶天澜收回手，“雷火劫靠的是天地威压，若此处真有古阵余力，哪怕只剩一成，也能削弱冲击。咱们不需要它完全扛住，只要能争取一点反应时间，就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