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鸦落在焦岩上,歪头看了叶天澜一眼,叫得沙哑难听。他没理这鸟,也没赶它走。风从北边吹来,带着一股土腥味,像是有人在远处翻过地皮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袍子上的灰。破洞更多了,金线绣纹被雷火烧得卷边发黑,活像刚从哪个废庙里爬出来的叫花子。但这身打扮不重要,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看着他,十七双眼睛盯在他脸上,等一句话。
“都过来。”他说。
没人动。不是不服,是腿还软。刚才那阵闷响震得人心口发麻,谁都知道——麻烦来了,而且不只一个。
叶天澜没再喊第二遍,只是走到营地中央那堆战利品前,一脚踢开盖着的布,露出底下散落的石片、铜钉和几块还没收起来的雷核碎屑。
“怕的人现在就可以走。”他声音不高,也不低,“往南三里有条旧驿道,顺着走能出荒原。我不拦。”
还是没人动。
老张咳嗽两声,站起来:“走?往哪走?外面比这儿还黑。”
壮汉也跟着站起:“我们刚修好护甲,符箓够用,灵力也补上了。这时候跑,跟送死有什么区别?”
小道士把经书塞回怀里,小声但清楚地说:“你让我们打,我们就打。”
叶天澜点点头,蹲下身,在沙地上画了个圈,又分出四个方向。
“那就别慌。”他说,“慌的人最容易死。敌人要是真有本事,早一上来就轰了咱们的窝,何必先放个灰袍人来传话?说明他们也在探,也在猜。”
他手指点了点北边:“刚才那声闷响,不是大军压境,是轻装潜行。至少三个以上,修为不会全高,不然动静更大。他们想摸清我们虚实,顺手捡便宜。”
“所以我们不能乱。”他抬头扫视一圈,“接下来我说什么,你们就做什么。不问为什么,不自作主张。能做到的,站到我左边。”
七个人立刻站过去。剩下的犹豫了一下,也都挪了步子。
叶天澜没笑,也没夸,只是继续在沙地上画图。
“东南十里,干河谷。”他用断剑尖划出一条凹陷的线,“两边是陡坡,中间一条道,最窄处只能过两人。上游有松动岩层,去年暴雨冲垮过一次,我记得位置。”
他抬头问斗笠修士:“你当时踩空的地方,离谷口多远?”
“不到二十丈。”斗笠修士答,“下面还有半截烧塌的木桥。”
“够了。”叶天澜点头,“就在那儿动手脚。”
他转头看向老张和壮汉:“你们两个,待会儿去干河谷入口,装成两个抢了机缘反目成仇的散修。一个说要独吞,一个不肯,吵着吵着就往里跑,留下脚印、折断的草枝,再滴一滴混了雷核气息的血——量要少,别太明显。”
老张皱眉:“万一他们不上当呢?”
“会上当。”叶天澜冷笑,“人都爱捡漏。看到两个伤兵为宝贝打得头破血流,后面来的能忍住不出手?尤其是这种消息灵通却又不敢正面硬刚的主,最喜欢背后捅刀子。”
“可要是对方直接远程轰击谷口怎么办?”小道士问。
“不会。”叶天澜摇头,“谷口视野开阔,他们要是敢用大招,我们这边立马就能察觉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谁会为了几个散修浪费一张高阶符?他们图的是‘渡劫印记’,是‘遗迹所得’,不是路边鸡毛蒜皮。”
他站起身,环视众人:“所以他们会进,一定会进。只要进了,地形就归我们说了算。”
他指向东侧岩壁:“派四个人埋伏在高处,带弓、带钩索,不准出手,除非听到三声短哨。西侧高地六人,藏身石缝,手里捏好爆炎符,听令而动。”
他又点出两人:“你们负责上游岩堆机关。不是什么复杂阵法,就是把几块快掉的石头用绳子连好,下面挖空一点,等敌人走到中间,割绳推石,制造塌方,截断退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