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还在吹，干河谷的焦土上浮着一层灰白尘雾，像烧过的纸屑被谁撒了一地。叶天澜站在坡顶没动，身后传来脚步声，是老张抱着一堆断木走过来，在他脚边“哗啦”一倒。
“点火不？”老张问，搓了搓手，“大伙儿都冻得牙打颤。”
叶天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，掌心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击金光炸开的灼热感，指尖微微发麻。他没说话，只把短戟从腰侧拔下来，轻轻插进旁边一块石头缝里，动作慢得像是怕惊醒什么。
这举动比任何话都管用。
联军修士们原本还绷着神经四下张望，见他卸了战甲虚影、收了兵刃，一个个也松了口气。有人默默把钩索缠回腰上，有人靠着焦石坐下，连呼吸都比刚才顺畅了几分。
老张蹲下，划了道火符拍在木堆底下，“轰”地一声，篝火腾起半人高，火星子噼啪乱蹦，照得人脸明明暗暗。
“赢了就该乐呵乐呵。”一个年轻修士咧嘴笑，声音有点发抖，“刚才那青铜脸摔下山的时候，我差点喊出来！”
没人接话。
另一个轻伤的女修低着头包扎手臂，布条绕到一半停住，视线往俘虏那边瞟——三个被制住的敌人正靠在石堆后，嘴被堵着，眼睛却睁得老大，像三只困在笼里的野狗。
气氛又僵了。
叶天澜走到火堆旁，搬起一块焦黑的石头坐下，屁股刚沾地，肋部就是一抽，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。他没吭声，只是咳了两声，声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“人都跑了，也抓了活口，现在该喘口气。”他说完，抬眼扫一圈，“刚才那一战，我出招太急，差点让烟雾弹掩护脱身。你们谁最先发现东坡动静？说说。”
众人一愣。
谁也没想到他会先说自己失误。
好几双眼睛互相看，谁也不愿第一个开口。毕竟这位可是刚一人压七名追击修士的存在，让他们点评，总觉得像在班门弄斧。
“我……我看到了。”终于，那个包扎手臂的女修抬起头，声音不大，“东边乱石堆有块反光的雷符残片，角度不对，像是被人挪过。我就觉得不对劲。”
叶天澜点头：“你救了三个人的位置，这个细节值得记。”他转头对身边人说，“拿兽皮卷来，写上：‘敌藏匿处，忌反光异物’。”
立刻有人掏出兽皮和炭笔，刷刷记下。
这一下，气氛松了些。
“还有呢？”叶天澜看着人群，“别藏着掖着，打得赢是运气，打得稳才是本事。”
“我……我发现钩索甩出去之前，得先扔个火符。”一个满脸胡子的壮汉挠头，“不然黑乎乎的看不清落点，差点套空。”
“可以练成套路。”叶天澜直接肯定，“下次两人一组，一人引火照明，一人出手，效率翻倍。”
“可……”一个年轻修士突然开口，声音发虚，“我们打得赢这次，下次呢？要是来十个、二十个，你还撑得住吗？”
火堆“噼”地炸了个火星。
所有人静了下来。
这话戳到了心窝子上。
叶天澜没恼，反而站起身，慢慢环视众人。火光映在他脸上，一边亮一边暗，眼神却稳得像钉进地里的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