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干河谷的焦岩,叶天澜睁眼时,眼皮子底下还压着一层夜战后的沉闷。他没动,靠在那块被老张盖过外袍的焦石上,掌心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腿外侧——昨夜那一脚踹得太狠,现在整条腿都像被雷劈过的树桩,又麻又胀。
营地里已经有人走动。篝火熄了,只剩一摊灰白残烬,几个修士蹲在边上翻检装备,动作轻得像是怕吵醒谁。俘虏被绑在石堆后头,嘴还是堵着,眼神倒是清明了不少,见叶天澜起身,喉结滚了一下,又赶紧低头。
“开始了?”老张端着个破陶碗走过来,里头是半碗浑水泡干粮,“你再不醒,我们都要以为你在顿悟啥高深功法。”
叶天澜接过碗,咬了一口,渣子卡牙。“顿悟个屁,我在养伤。”他嚼得腮帮子发酸,“你们谁碰过‘渡劫印记’?”
这话一出,周围人动作都慢了半拍。
“你说那个……从劫灵身上掉下来的黑片?”小道士凑过来,手里捏着一块边缘焦裂的石片,正是昨夜叶天澜脚边捡起的那枚,“我试了三次神识探入,每次进去不到三息,脑袋就跟被人拿锤敲了一下似的。”
“我也试了。”女修包扎好的手臂抬了抬,“不是幻象,也不是残留能量,倒像是……有东西在反看我。”
叶天澜点头,把碗搁在地上,伸手:“拿来。”
石片递到他手里,入手冰凉,表面纹路杂乱,像是被烧糊的符纸拼出来的。他指尖顺着其中一道凹槽划过去,忽然觉得太阳穴一跳。
不对劲。
这感觉不像神识受创,倒像是……共振。
他想起昨夜自己用折扇残骸引导雷火时,丹田里的晶核也这么跳过一下。那时候是能量共鸣,现在这动静,八成也是同类反应。
“组队查。”叶天澜站起身,声音不高,但所有人都听清了,“两人一组,轮流探识,每组十息轮换,别贪多。谁晕了就拍地三下,立刻撤手。”
没人反对。昨夜那一战打完,队伍里谁还敢逞强?一个个自觉找搭档,两两靠近石片坐下。
第一组是老张和壮汉。两人并肩而坐,手掌同时贴上石片两侧。十息一过,壮汉猛地抽手,额头冒汗:“里面乱得很,像有几十个人在同时说话,全是听不懂的音节。”
第二组是女修和小道士。小道士才探入五息就脸色发青,直接往后一仰,被女修一把拽住肩膀才没摔进灰堆里。“我看到一只眼睛……血红的,眨了一下。”他喘着气,“然后耳朵就开始流血。”
叶天澜听着汇报,眉头越皱越紧。这不是简单的信息封印,更像是某种活体标记——你去看它,它也在看你。
“分段。”他突然说,“把石片当成四块区域,每人只盯一块。别想破解,就想记住——记下你看到的任何异常波动。”
众人重新分组,这次节奏稳了许多。有人报出某块区域温度偏低,有人发现纹路会随呼吸频率微颤,还有人察觉触碰时指尖会有短暂失感。
叶天澜没再让人连续上阵。他自己坐在最后,等所有人轮完一遍,才把石片拿回手中。
他没用神识。
而是把手掌直接按了上去,同时调动体内尚未完全融合的雷火之力,在经脉中轻轻一震。
嗡——
石片猛地一烫,随即泛起一层暗红色光晕。那些原本杂乱的纹路开始蠕动,像是被热水泡开的旧墨迹,缓缓勾勒出形状。
众人屏住呼吸。
只见石片中央浮现出一座山影,倒悬于虚空,山底缠绕黑雾,而在山腹位置,一道竖立的瞳孔虚影一闪而过,瞳仁深处似有符文流转。
“操。”老张脱口而出,“这是哪家的家徽?阴间文旅办新设计的?”
没人笑。
因为就在那血瞳消失的瞬间,所有人的识海都响了一声低鸣,像是铜钟被风吹了一下,余音绕脑,久久不散。
“不是幻觉。”叶天澜收回手,盯着自己掌心残留的灼痕,“我识海里也有这道痕迹,跟昨夜劫灵爆开时的波动一致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壮汉咽了口唾沫,“这印记,是某个势力的标志?而且他们知道我们渡了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