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照在台地东侧,雾气被撕开一道口子,像烧糊的棉絮挂在枯石之间。叶天澜还站着,断刃前指,掌心全是血和碎皮混成的泥。他没动,可脚底地面突然震了三下,不重,但频率古怪,像是某种阵法启动前的试探性波动。
联军修士没人说话,但他们全都绷紧了肩背。
五名灰袍人原本正在缓缓后撤,脚步轻浮如踏虚空,可当地面震出第三道裂纹时,中间那人猛地顿住,袖口微颤。
“援军将至。”叶天澜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三百步外,三息就到。”
他没证据,也没人接话。但这四个字像根针,扎进了对方本就不稳的节奏里。
老张立刻反应过来,咧嘴一吼:“左翼压上!盾手结阵!”
女修咬牙挥剑,最后一缕剑气劈向空中,炸出一片银光。
壮汉抡棍砸地,裂缝直逼敌人脚下。
小道士哆嗦着手把最后一张黄符拍在地上,火光一闪即灭,但灵波确实荡了出去。
这些动作毫无章法,却透着一股“我们还有底牌”的劲儿。五名灰袍人互相对视一眼,虽无言语,但气息明显乱了一瞬。
中间那人终于冷哼一声,左手一挥。
五道灰白身影齐齐后掠,脚底不沾地,如同被风吹走的纸片,迅速退入西面残雾之中。他们的步伐不再整齐,有两人甚至撞到了雾中的石柱,溅起几点火星才稳住身形。
走了。
真的走了。
台地上静了几息。
然后不知谁先喘了口气,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,像破风箱一样此起彼伏。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,手里的刀哐当掉地;有人抱着胳膊干呕,吐出来的全是血沫。
“赢了?”年轻修士喃喃一句,声音发抖。
没人回答他。
叶天澜仍站在原地,盯着那片残雾,直到确认再无动静,才缓缓垂下手。断刃“当啷”落地,他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,硬是靠插进岩缝的左手撑住身体。
“别松。”他低声道,“他们不是被打跑的,是怕时间不够。”
老张抹了把脸,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:“那你刚才说的‘援军’,纯属放屁?”
“嗯。”叶天澜点头,“唬人的。但我赌对了——他们真怕迟到。”
老张愣了两秒,忽然笑出声:“你小子……真是败家子脾气不改,连骗人都不花本钱。”
叶天澜没回话,只摆了摆手。老张立刻会意,点了三个还能动弹的修士,提着兵刃往西追了三十丈。一刻钟后,三人回来,带回一只断裂的护腕和半块焦黑令牌。
令牌巴掌大,边缘烧得卷曲,材质非金非玉,摸上去温吞吞的,像死蛇皮。上面刻着几个扭曲符纹,已经残缺大半。
“那人跑得太急,自爆法器想毁东西,结果没炸干净。”老张把令牌递过去,“你看看,认得不?”
叶天澜接过,指尖渗出一丝战气,轻轻拂过符纹表面。那股气流极细,如同探针,在残痕间缓慢游走。他闭眼,识海深处浮现前世无数战斗记忆,那些曾见过的禁术、密令、隐世宗门的标记,像旧书页一样翻动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,瞳孔微缩。
“这不是普通信物。”他说,“是计时器。”
“啥?”
“他们在等一个时机。”叶天澜用指甲刮了刮其中一道裂痕,“这个符号,我见过。千年前,北荒有个邪修门派,专做‘逆劫夺运’的勾当。他们会在天地大劫来临时,用活人渡劫引发的能量乱流,反向冲开封印。这块令牌上的符纹,就是倒计时标记。”
众人听得头皮发麻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女修声音发紧,“他们本来打算让别人渡劫?结果我们提前来了个三重劫,把他们的局搅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叶天澜冷笑,“我们这一炸,雷火冲天,印记成型,等于在他们饭碗里撒了把沙子。所以他们急了,半夜杀上来,想趁我们最虚弱的时候把印记抢回去,或者干脆毁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