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布，裹得他严严实实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触感，连呼吸都像是假的。叶天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，或者干脆已经死了。上一秒还在拱门后的大殿里，右腿疼得像被狗啃过，下一秒就被吸进这鬼地方，连个过渡都没有。
他有点想骂人，但张嘴发现发不出声。
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了植物人转世的时候，脚底突然传来一点实感——软绵绵的，像是踩在刚晒过的棉花堆上，又有点像老家祠堂门口那块被雨泡了三年的地毯。
他低头。
脚下是灰雾，浓得化不开的那种，但踩着有反应。他试着抬脚，灰雾跟着动了一下，像水面泛起涟漪。再走一步，雾气自动往两边退开，露出一小段干净的“路”。
“哟？”他嘀咕，“还挺懂事。”
他往前走了几步，四周依旧空荡，但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越来越明显。不是敌意，也不是善意，更像……一个老会计看着新来的实习生填错报销单时的眼神——带着点无奈，还有点“你咋这么菜”的怜悯。
前方雾气忽然分开。
一道人影站在十步外。
不高，瘦，披着破斗篷，脸糊成一团，看不清五官。手里托着一团光，光里闪着一座山、一面旗，旗上的纹路和大殿里那块石碑一模一样。
叶天澜没动。
手习惯性摸向腰间，折扇还在，冰凉。他没拔，也没装纨绔喊“哥哥给钱”，这地方不对劲，装傻充愣可能直接被打成筛子。
那人影抬起另一只手，指向他，又指了指自己心口位置。
叶天澜皱眉：“你要我掏心？”
人影没理他，只是掌心的光晃了晃，旗影一闪而逝。
“哦，不是要心。”他反应过来，“是要我看懂？”
人影微微点头，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。
然后，沙哑的声音响起，像是两块锈铁在互相刮：“你……来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叶天澜接得干脆，“然后呢？抽奖吗？领新手礼包？还是先做一百道选择题才能出新手村？”
人影顿了顿，似乎没想到这家伙在这种地方还能胡扯。
它没回答问题，而是抬起手，指向远处的虚空。那里什么都没有，可随着它的动作，空气中浮现出几行模糊的字迹，像是用烧红的铁丝在玻璃上刻出来的：
**此地，通天捷径之始。**
**欲前行者，必经试炼。**
**非战力之争，乃心志之考。**
**败者，意识湮灭，无归路。**
叶天澜看完，吹了声口哨：“嚯，这么狠？连重开都不让？”
人影不语，只是身形比刚才淡了一圈，像是信号不好的投影仪。
“等等。”叶天澜眯眼，“你是不是快挂了？”
人影微微晃动，算是默认。
“那你赶紧说重点。”他往前半步，“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开场白，时间宝贵，我右腿还瘸着呢，待会儿还得赶场子。”
人影沉默片刻，再次开口，语速变快了些，断断续续，像卡带的老收音机：
“试炼三关……第一关，断念。斩执念，舍贪嗔，非杀戮，而自剖。”
“第二关，承忆。不避痛楚，直面过往，记忆如刀，割神魂而不躲。”
“第三关……无名。无相无形，不知我是谁，也不知为何来，唯存一念：向前。”
叶天澜听得认真，眉头越皱越紧：“听着不像闯关，倒像是精神科住院疗程。”
人影不理他调侃，继续道：“每关皆有破法……不可言传，唯心悟。若心不动，机关不启；若意不坚，门不开。”
“听着挺玄。”叶天澜摸下巴，“有没有什么提示？比如‘遇到红光往左走’‘听到哭声闭眼’这种？”
人影摇头：“无人能代你走。亦无人能教你如何走。我所言，仅为警告，非指引。”
“警告也算福利。”他咧嘴一笑，“至少我知道不能怂。一怂就没了，对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