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天澜的右脚缓缓落下,鞋底与地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,像是在给这场对峙按下确认键。他站直了身子,没再往前一步,也没后退半寸,只是把双手从袖口里抽出来,轻轻拍了拍袍角不存在的灰尘。
那道光之通道还在挣扎,边缘的光点不断剥落,像被风吹散的火星。长老掌心的符印压得越紧,通道就越发微弱,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。
“老爷子,您这手劲儿挺足啊。”叶天澜开口,声音不急不躁,也没了刚才那种浮皮潦草的调笑,“不过我有个问题——这路要是真不能走,你们干嘛还留个能被人解开的机关?挂个‘此门不通’的牌子不就完了?非得搞得跟猜灯谜似的,让后来人费脑筋。”
长老没答话,兜帽下的目光沉得像井水。
叶天澜也不恼,反而往前挪了小半步,脚步轻得几乎没惊动地上的尘埃。“我知道你们有规矩,祖训啊、禁制啊、血脉啊,一套接一套。但规矩是人定的,又不是天道铁律。谁能保证千年前定下的条文,放到今天还管用?”
他顿了顿,视线扫过石碑上尚未熄灭的符文,“再说,您拦得住我这一脚,拦得住后面的人吗?今天我能来,明天就可能有别人。与其等着外人把门砸了闯进来,不如主动设个门槛,让人规规矩矩地进。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?”
长老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,不是攻击,也不是撤力,而是微微偏转了符印的角度。那一瞬,光之通道的崩解速度减缓了些许,像是被松开了掐住喉咙的手。
“你懂什么。”他的声音低了许多,不再如先前那般冷硬,“这不是一条路的问题,而是一整个族的命脉。通天捷径一旦开启,牵连甚广,稍有差池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“所以我才问您——它到底通不通?”叶天澜盯着他,“如果它只是个摆设,那您现在封了也就封了,我不多嘴。但如果它真能通,那堵住它的不是我,也不是这条规则,而是你们自己不敢迈出那一步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长老缓缓抬起另一只手,将旋转的符印收回体内。那枚八角符印如烟雾般缩进掌心,消失不见。光之通道没有恢复,但也没继续崩解,就这么悬在半空,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芯子,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光亮。
“你能破局,说明你有些本事。”长老终于开口,语气依旧冷淡,却少了些敌意,“但本事不代表资格。”
“我也没说自己有资格。”叶天澜摇头,“我只是想知道,要怎样才算够格?是要会背你们家祖宗十八代的名字?还是要拿头磕出三朵梅花印?您直接说,别绕弯子。”
长老沉默片刻,灰袍随呼吸微微起伏。“此地为隐族世代守护之所,通天捷径乃先辈以命换来的机缘。凡欲踏入者,须经试炼考验,证明其心志、品性、实力皆可托付此路,方能通行。”
“试炼?”叶天澜挑眉,“听着像入门考核。”
“正是。”长老点头,“非九姓齐聚,不得启封;非通过试炼,不得入内。这是规矩,也是底线。”
叶天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摸了摸腰间玉佩——这玩意儿昨天刚花三千灵币从赌坊换来,本指望靠它攒败家值抽张好卡,结果到现在连个响都没听见。他叹了口气,把折扇从腰带上取下,轻轻合拢,握在手中。
“行吧。”他说,“既然您说了标准,那我就按您的规矩来。试炼是吧?我接受。”
长老抬眼看他。
“我不怕考。”叶天澜笑了笑,这次的笑容不像之前那样油滑,反倒透着一股少见的认真,“您划下道来,我接着就是。总比站在这儿扯皮强。”
长老凝视着他,许久未语。大殿之内,唯有光之通道残余的嗡鸣在回荡,像是某种古老钟表的滴答声,提醒着时间正在流逝。
“你可知试炼为何存在?”长老忽然问。
“为啥?”叶天澜摊手,“不就是怕进来的人脑子不清醒、手脚不干净、心眼儿太黑?总不能让个杀人放火的混子随便走上一遭,回头把秘境炸了,你们哭都没地儿哭去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长老摇头,“试炼所测,非仅为实力,更为本心。通天之路凶险万分,若无坚定意志与清明神识,即便踏入,也会沦为执念傀儡,反噬自身,祸及他人。”
“听上去挺玄。”叶天澜挠了挠耳根,“但我理解。就像买刀得登记,开船得考证,想走这条路,也得先交个押金,对吧?”
长老没接这话,只是缓缓抬起手,指向石碑前方三步之地。“你既愿接受试炼,那便立于此处,不得擅动。待我禀明祖灵,开启试炼关卡。”
叶天澜依言退后三步,稳稳站定。他收起折扇,插回腰间,双手垂落,神情肃然。这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满嘴胡话、撒钱如土的纨绔少爷,倒像个准备迎战的修行者,虽未出手,气势已敛。
“老爷子。”他在长老转身前叫了一声。
长老停步,未回头。
“刚才我说我不是来抢东西的,是真的。”叶天澜看着他的背影,“我是来找路的。不管这条路通向哪儿,我都想亲自走一趟。不是为了毁它,也不是为了占它——只是为了知道,它能不能走通。”
长老肩膀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然后,他抬手结印,指尖划过空气,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痕迹。那痕迹悬浮片刻,随即化作细碎光点,飘向石碑顶端的环形符文。
光之通道仍在,微弱却未灭。叶天澜站在原地,抬头望着那道通往未知的光门,眼神平静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这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