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脚落下，阶梯猛地一颤，像是踩进了冻了千年的井水里。寒气顺着靴底往上爬，骨头缝都跟着发紧。叶天澜没停，左脚也跟了下去，整个人瞬间被雾吞了进去。
前一秒还能看见长老灰袍的影子，后一秒连自己手指头都看不清。雾太浓，不是寻常水汽，黏糊糊地贴在脸上，吸一口，喉咙里像灌了层泥浆。他下意识屏住呼吸，耳朵却立刻捕捉到动静——左边三丈远，枯枝“咔”地断了，轻得像是风吹落的，但他知道，那是爪子踩上去的声音。
不止一个方向。
他压低身子，脚掌贴着地面滑出三步，动作轻得连泥都没溅起。湿泥打滑，鞋底蹭过苔藓时发出细微的“沙”声，他立刻收力，单膝跪地，手按进泥里探了探。底下松软，踩实了能陷半尺，走快必塌。
头顶的雾开始翻滚，像锅煮开的粥。远处传来一声吼，不尖不响，却震得耳膜发麻。紧接着另一道回应从斜后方响起，音调更高，带着撕扯感。两声之间隔了七息，不多不少。他记住了这个节奏。
还没等他起身，左侧雾中突然炸开一股腥风。黑影扑来，带起的气流刮得脸生疼。他几乎是凭着前世战场上练出来的本能往右一拧腰，同时左臂横架上肩，硬生生扛下一击。
“砰！”
利爪擦着咽喉划过，布料撕裂声清脆可闻。他借着反冲力翻滚两圈，落地时掌心撑地，指缝里的烂泥被挤出来，黏在掌心冰凉一片。
那东西落地没追，反而低伏着转了个身。轮廓在雾中勉强能辨：四足着地，肩高近人，背脊拱起像座小山，脑袋拉长，嘴裂到耳根，一对黄眼在雾里浮着，像两盏油尽的灯。
它没急着再扑，只是围着打转，爪子踩在腐叶上，声音忽左忽右。叶天澜不动，盯着它的眼睛，余光扫着地面。刚才那一扑用了七分力，试探居多。这畜生也在摸他的底。
他慢慢曲起膝盖，重心下沉，右手虚握，摆出个最基础的迎敌架势。折扇没了，玉佩藏得好好的，系统不能动，全靠这副身子撑着。
妖兽忽然喉咙一滚，发出咕噜声。下一瞬，它后腿一蹬，地面炸开一圈泥浪，直冲面门而来。
叶天澜侧身避让，同时右手切向它前肢关节。这一招叫“断江手”，是街头混混打架时顺来的野路子，讲究快准狠。他掌缘劈在兽膝外侧，肉厚没砍动，但成功让它踉跄半步。
他顺势抬腿，膝盖顶向它腹部。可那东西皮糙肉厚，撞上去像砸在老树根上，反震得他膝盖发麻。
妖兽吃痛，怒吼一声，尾巴横扫而来。他低头躲过，尾尖擦过发梢，几根断发飘进雾里。他趁机往后撤了两步，背靠上一棵歪脖子树。树干湿滑，苔藓厚得能抠下来一把。
喘了口气，他眯眼打量四周。雾太密，能见不过五步。刚才那两声吼又响了，这次离得更近。不止一只？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正想着，脚下泥土忽然一松。他反应极快，立刻收腿后仰，但还是慢了半拍。左脚已经陷下去三寸，底下空的，像踩进了老鼠洞。
他迅速抽脚，就地一滚。刚才站的地方，“哗啦”塌了一片，露出个半人深的坑，坑底插满锈黑倒刺，尖头上泛着青光，显然是有毒。
陷阱。
他趴在地上，心跳快了两拍。这林子不止有妖兽，还有人动手脚。谁设的？试炼本身？还是之前闯关者留下的？
妖兽见他失足，立刻扑上。他翻身而起，借树干一蹬，跃向侧面。落地时没急着站稳，先用脚尖点了点地，确认结实才把重心移过去。
那畜生撞树，树干晃了晃，落下一阵腐叶和水珠。他趁机绕到它侧后，伸手去掰一根低垂的枯枝。枝干脆，一折就断。他拿在手里，当成长棍使。
妖兽转头盯他，黄眼里多了点忌惮。刚才那几下，它没占到便宜。
他甩了甩树枝，掂了掂分量。轻是轻了点，好歹是个玩意儿。总比空手强。
一人一兽隔着五步对峙。雾还在滚，声音被盖得七零八落。他耳朵竖着，听风辨位。除了眼前的家伙，至少还有两个移动目标在十步外游荡，脚步轻，节奏乱，不像野兽，倒像是……人在走。
但他不敢分神。眼前这只已经够麻烦了。
他慢慢往前挪了半步，树枝指向妖兽眼睛。那东西低吼一声，前爪刨地，准备再扑。
就在这时，背后传来“咯”的一声，像是木板断裂。他眼角一抽——有人踩陷阱了？
妖兽也听见了，耳朵一抖，攻击节奏乱了半拍。
叶天澜抓住机会，突然暴起，树枝猛地点向它鼻尖。那东西本能闭眼，他立刻变招，一脚踹向它前腿内侧。
“嗷！”妖兽吃痛，单膝一弯。他紧跟着欺身而上，左手成刀，直劈颈侧大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