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天澜一脚踏进焦土，脚底传来“滋”的一声轻响，像是生肉贴上了烧红的铁板。他没停，也没叫，只是眉头抽了抽，左臂那道刚结痂又被撕开的伤口正往下滴血，可血珠还没落到地上，就被热浪蒸成了褐红色的小雾。
这地方不讲武德。
空气不是在流动，是在烧。吸一口，嗓子眼像被砂纸拖过，呼出来时带着一股子铁锈味。他抬手抹了把脸，掌心黏糊糊的，全是汗和泥混成的浆子，眉毛都快被烤飞了，发丝一缕缕粘在额头上，每根都在冒烟。
往前看，地平线在热浪里扭来扭去，像口大锅正在熬人。地面裂着缝，有的缝里还泛着暗红的光，时不时“轰”一下喷出三丈高的火焰，赤红火柱冲天而起，几息才落。没有规律，上一次从左边炸，下一次可能就从脚底下顶上来。他刚站稳，旁边一道裂缝猛地抖了三抖，他立马跳开，下一秒那位置就爆出一团火球，气浪把他后背的衣服掀得啪啪作响。
“这破地方连呼吸都要收费是吧？”他低声嘟囔，声音沙得不像话。
他试着掐了个水诀，指尖凝出一小团寒气，刚成型就被周围的燥热一口吞了，连个响都没听见。再来一次，这次多灌了点灵力，勉强撑起一层薄雾护住面部，结果不到两息，雾气反蒸，湿热扑面，反倒闷得他脑仁疼。他干脆收手，喘了口气，心想这哪是试炼，这是干煸活人。
左臂的伤开始发烫，不是因为感染，是因为整个环境都在给它加热。血流得慢了，不是止住了，是被高温烤稠了。他用右手扯了扯衣领，想透口气，却发现前襟已经半焦，一碰就掉渣。腰间的玉佩倒是还好——毕竟价值连城，至少表面光鲜，就是摸上去烫手得厉害，跟揣了块烧红的烙铁似的。
他低头看了眼折扇，扇骨黑沉沉的，没什么特别，但握在手里能隔那么一丝热气。刚才那波火喷差点燎到他头发，他是靠这扇子往地上一拍，借力翻滚躲过去的。现在这玩意儿算是救命工具，不能再当纨绔摆设耍了。
他贴着岩壁走，不敢走中间。地面太烫，鞋底已经开始软化，踩一步留一个印，再踩一步，印子里还冒着青烟。岩壁虽然也热，但好歹有个遮挡，至少能挡住一部分横扫的热浪。他一边走一边数着地上的裂缝，想找条相对安全的路线，结果数到第七条时，脚下那条原本安静的缝突然“嗡”地一震。
他本能往后仰，几乎是同时，一道火舌从缝里窜出，擦着他胸前掠过，衣服“刺啦”一声烧出一条长口子，露出底下被熏得发红的皮肤。
“草！”他骂了一声，迅速后退几步，背靠岩壁喘气。
就在这时，前方地面“噼啪”几声脆响，几团拳头大小的火球从裂缝里蹦了出来，悬浮在半空，滴溜溜转着，像长了眼睛一样直勾勾盯住他。那些火球越变越大，渐渐拉长成小孩子的身形，通体半透明，能看到内部跳跃的火焰核心，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团不断扭曲的火苗，发出尖锐的“嘶——”声，像是笑声，又像是燃烧的爆鸣。
它们动了。
不是飞，是跳。一蹦一蹦地朝他靠近，落地时地面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。离得最近的一个突然张“嘴”，喷出一串火弹，速度极快。
叶天澜侧身一滚，火弹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，炸开一片火浪，热风扑面，差点把他掀翻。他刚要起身，另一头又有两个火精灵跃起，居高临下扑来，带起的热流像刀子刮脸。
他扬起折扇，用力一扇。
“啪！”
扇面拍中第一个火精灵，那东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，身形晃了晃，竟被拍散了一角。他趁势再扇，第二下直接把它扇进了裂缝里，“轰”地一声自爆，火光冲天。
可这点优势转瞬即逝。
剩下的七八个火精灵立刻围了上来，不再分散进攻，而是呈弧形压近，有的在地面跳动，有的直接腾空，带着灼热气流形成合围之势。他往后退，脚跟抵到岩壁，退无可退。
其中一个猛地俯冲，他举扇格挡，结果那火团撞上扇骨时“嗤”地一声，竟顺着扇面往上爬火，眨眼就要烧到他手指。他立马甩手，把扇子往地上一扔，火势这才断开。
没了扇子，他只能徒手应对。
他弯腰抄起一块焦石，瞄准一个离得近的火精灵砸过去。石头穿过它的身体，只让它身形晃了晃，根本没用。这些玩意儿不吃物理攻击。
他咬牙，单手结印，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，在掌心凝出一道冰环。这招耗力极大，平时也就用来镇个场子，现在却是唯一能伤到它们的东西。他等那火精灵再次扑来，猛地推出冰环。
“咔！”
冰环套中目标，瞬间冻结其核心火焰，那火精灵僵在半空，几息后“砰”地碎成火星四溅。
一个有效。
但他刚松口气，剩下六个立刻提速，分三个方向包抄，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。他左闪右避，几次险些被火舌扫中，右腿一软，差点跪倒。体力见底了，灵力也快榨干，每一次运功都像在干烧经脉。
他靠着岩壁滑坐在地，喘得像破风箱。火精灵们没急着上前，而是围成一圈，悬浮在半空，火苗忽明忽暗，仿佛在观察他还能撑多久。
远处，又是一道火柱冲天而起，照亮了整片山谷。热浪一波接一波，空气扭曲得像幻觉。他的视线有点模糊，嘴唇干裂出血，连吞咽都困难。
可他还睁着眼。
盯着那些火精灵，盯着地面的裂缝，盯着这片能把人活活焙干的绝地。
他没动，也不说话，只是慢慢抬起右手，用拇指蹭了蹭嘴角干涸的血痕。
然后，他咧了咧嘴。
笑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地面剧烈震动，三条裂缝同时炸开，火浪冲天，六头火精灵齐齐扑下，烈焰将他完全笼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