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焰从四面八方压来,像一锅烧到滚沸的油兜头泼下。叶天澜被火浪吞没的瞬间,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不是不想动,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。右腿软得像根煮烂的面条,左臂伤口的血刚冒出来就被烤成黑痂,连呼吸都成了酷刑——每一口空气都带着铁锈味往肺里灌,嗓子眼干得快裂开。
六头火焰精灵扑到他头顶,火球在它们手中越聚越大,热流交织成网,把他牢牢锁死在岩壁角落。他能感觉到皮肤在起泡,眉毛“滋滋”作响,头发一缕接一缕变焦。折扇早就甩出去了,现在躺在几丈外的地缝边,扇骨发红,像块刚出炉的铁片。
他没闭眼。
哪怕视线已经开始模糊,他也死死盯着那群火精灵。不是恨,也不是怕,就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执拗:老子还没走完这破山谷,你们别想这么轻易送我上路。
就在意识快要断线的那一刹那,脑子里突然“嗡”地一声,不是声音,是一种感觉,像有人在他识海深处敲了口钟。那一瞬间,二十岁生辰夜的画面猛地窜了出来——那天晚上他站在叶家后山崖顶,雷雨交加,胸口那枚裂纹遍布的战神令第一次浮现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顺着脊椎冲上天灵盖,仿佛有谁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:“此乃……吾之遗力。”
当时他以为那是幻觉。
现在他明白了,那是血脉在认主。
一股滚烫却不灼人的热流,突然从丹田炸开,像一道决堤的洪流,顺着经脉一路冲刷四肢百骸。这股力量不像灵力那样温顺,也不像真气那样可控,它更野,更暴,像是沉睡了千年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。它所过之处,原本被高温炙烤得快要断裂的筋脉竟开始缓缓修复,脱水的身体像是被注入了一池活水,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。
但这玩意儿不好驾驭。
刚冲到肩胛骨,就跟残存的灵力撞上了,两股力量在体内对冲,胀得他五脏六腑像是要炸开。他闷哼一声,嘴角又溢出点血,可这次不是因为伤,是因为憋——他得咬牙把这股劲儿往下压,不能让它乱蹿。
他闭上眼,不再硬扛,而是试着去“摸”那股力量的节奏。就像小时候玩泥巴,你越急着捏成型,它越散;你慢下来,顺着它的性子揉,反而能搓成条。他深吸一口气,心念一动,引导那股战神之力先护住心脉,再一点点往外铺,像涨潮一样,一波一波地漫过全身。
渐渐地,那股狂暴的气息开始听话了。
一层淡淡的金色气流浮现在他体表,肉眼看不太清,但热浪一靠近就自动弹开,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罩子。他裸露的皮肤不再发红起泡,干裂的嘴唇也开始恢复血色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指尖微微颤着,不是因为虚弱,是因为兴奋。
“好家伙,这回真活下来了。”他低声咕哝,嗓音还是沙的,但比刚才顺溜多了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朝上。战神之力在他掌中缓缓凝聚,没有花里胡哨的光影,也没有轰隆作响的声势,就是一团凝实的金芒,像一块烧到通红却不散热的铁锭。
外面的火精灵察觉到了异样。
它们原本还在空中盘旋,等着看这具人类躯体彻底碳化,可现在,那个本该倒下的身影不仅站直了,还抬起了手。为首的那只猛地往后退了半步,火苗构成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。
下一秒,叶天澜猛然睁眼。
瞳孔深处,一抹金光一闪而过。
他右手一推,掌中金芒化作一道掌形虚影,横扫而出。没有咒语,没有结印,纯粹是力量的外放。掌影划破空气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像烧红的刀切进牛油,迎面撞上那只最大火球。
“轰!”
火球炸开,冲击波呈环状扩散,直接把三头靠得近的火精灵掀飞出去,撞在岩壁上“啪”地碎成火星四溅。剩下的几只立刻警觉,迅速拉开距离,悬浮在半空,火苗忽明忽暗,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对手。
叶天澜没停。
他左脚一蹬地面,整个人从岩壁阴影里站了出来。战神之力自足底涌出,沿着地面迅速蔓延,形成一圈无形的热斥场。那些原本还想往前凑的火精灵顿时不敢再进,纷纷后撤,最后退到七八丈外,围成半圆,远远盯着他,再也不敢贸然合围。
他站稳了。
虽然右腿还有点发虚,衣服也烧得只剩半截袖子,脸上满是烟灰和血渍,但站姿挺了。不再是靠着墙苟延残喘的那个废人,而是真正能在这片火狱里立足的家伙。
他活动了下手腕,掌心的金芒还未散尽,轻轻一握,又是一阵细微的爆鸣。他咧了咧嘴,这次不是苦笑,是真笑。
“行啊,老祖宗留的这点家底,关键时刻还真顶用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四周。火焰山谷依旧热浪滚滚,地缝时不时喷出火柱,空气扭曲得像幻觉。但他现在不怕了。只要这股战神之力还在,他就不是砧板上的肉,而是能跟这片绝地掰手腕的狠角色。
远处,一头火精灵试探性地往前跳了一小步。
叶天澜眼神一冷,右手再次抬起,掌中金芒微闪。
那火精灵立马缩了回去。
他没追,也没再出手。他知道,这一掌已经立了威。这些玩意儿认强弱,不认道理。现在他站住了,它们就不敢轻易扑上来送死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被热浪蒸得晃动的地平线。山谷还长着呢,路也远着呢。但现在,他至少不用再贴着墙根爬了。
他迈开左腿,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踩在滚烫的地面上,鞋底又开始冒烟,但他没停。第二步,第三步,一步步朝着山谷深处走去。周身那层淡淡的金色气流始终环绕,将热浪隔绝在外。他背影笔直,步伐虽不算快,却稳得惊人。
身后,六头火精灵依旧悬浮在原地,没有追击,也没有散去。它们只是静静地漂浮着,火苗映照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,像是在目送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存在,踏入了它们从未允许通行的领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