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如脚下生风，几步跨到床前，膝盖一弯半跪在地，伸手往床底阴影里一探，指尖果然触到了些软乎乎的包裹，拽出来一看，正是赵建军丢的那些吃食，用油纸包着还透着点香气。
“妈！您瞧！我就说在这儿吧！”棒梗叉着腰站在一旁，小下巴抬得老高，鼻尖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糖渣，得意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，“晚上给我煮俩鸡蛋当奖励呗？”
秦淮如攥着油纸包的手猛地一紧，回头狠狠剜了儿子一眼，压低声音呵斥：“给我老实在家待着！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！”
那眼神里的急火，烧得棒梗瞬间收了笑，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。
她也不耽搁，攥着东西转身就往门外走，刚掀开门帘，就撞进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里——壹大爷正背着手站在门槛边，蓝布褂子的袖口磨得发毛，眼神扫过她手里的油纸包，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下，随即就舒展开了。
“果然是这孩子干的。”壹大爷点点头，声音里带着点了然的疲惫，“东西找着就好，全院大会也省得开了，省得街坊四邻看笑话。”
他伸手接过秦淮如手里的包裹，指尖捏了捏油纸的厚度，沉声道：
“东西我先拿着，去找小赵说说情，看看能不能大事化小。”
顿了顿，又补了句，语气里满是预防针的郑重，
“要是他不松口，淮如啊，你可得有个数——他要索赔，咱们躲不过去。”
“索赔”俩字刚落地，秦淮如的脸“唰”地就白了，方才攥着东西的劲儿仿佛一下被抽干，肩膀都垮了下来。
她眼圈瞬间就红了，声音带着哭腔往地上坠：
“是，都听壹大爷的。可这赔偿……我们家哪拿得出来啊？”
她往前凑了半步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满脸的愁苦：
“您也知道我们家的光景，东旭走得早，我拉扯仨孩子，全靠街坊四邻帮衬着才勉强糊口。这新来的小赵要是真要赔钱，那不是要我的命吗？”
话里话外，全是提前铺垫的委屈，明摆着是不想掏这笔钱。
壹大爷看着她这副模样，重重叹了口气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无奈：“我知道你的难处。先看情况吧，他不要最好；
真要的话，也只能给——不然他报警，事儿就大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实在不行，院里大家伙儿再一起想辙。”
秦淮如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瞬间就明白了——这是又要组织捐款了。
上次东旭走的时候，壹大爷就牵头弄过一次，凑的钱够她们娘几个过小半年的。
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了攥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，嘴上却还挂着哭腔：“那可真是麻烦您和街坊们了……”
壹大爷没再多说，攥着油纸包转身就往赵建军的小屋去。
刚推开门，一股灰尘味儿就扑面而来——
赵建军的屋子还维持着被翻找过的模样，桌椅歪歪斜斜，地上散落着几根稻草，显然是特意留着的现场。
赵建军正坐在炕沿上喝水，粗瓷碗碰着嘴唇，抬眼瞥见壹大爷手里的包裹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直到壹大爷把东西“咚”地放在桌中央，他才慢悠悠放下碗，擦了擦嘴角：“东西是齐了，人呢？”
“人？”壹大爷愣了下，显然没料到这一茬，“就是棒梗那孩子，年纪小不懂事……”
“年纪小不是偷东西的理由。”
赵建军“腾”地站起来，个子比壹大爷高出小半头，阴影投在老人身上，
“东西找回来是应该的，但偷东西的人，是不是得过来给我赔个礼？
再把我这屋里翻乱的损失补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