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闯祸了?闯什么祸?”
傻柱举着粗瓷酒杯的手猛地一顿,琥珀色的酒液在杯沿晃出细小的涟漪,脸上的醉意都散了三分。
他刚夹了一筷子花生米送进嘴里,嚼到一半的动作也停了,直勾勾盯着对面的秦淮如。
秦淮如攥着衣角,靛蓝色的土布褂子都被捏出了褶子,她压低声音,飞快地把棒梗偷赵建军鸡被抓、对方要二十块赔偿的事说了一遍,末了声音里带上了哀求:
“多亏壹大爷垫了十块,还剩十块我实在凑不出来。
柱子,你先借姐应应急,等发了工资就还你。”
没成想傻柱“啪”地把酒杯顿在桌上,瓷杯撞得木头桌板嗡嗡响,眼睛瞪得像铜铃:“给什么给?一分都不给他!”
“张口就要二十块,他怎么不去天桥抢啊?”他拍着大腿嚷嚷,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桌角的咸菜碟里,“秦姐,不是我不借你,是不能让你把钱给那姓赵的!”
秦淮如脸上的血色淡了些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这傻柱又犯起了轴劲。
她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颤抖:“柱子啊,不给他钱,那小赵肯定要报警。
棒梗才多大?
真进了局子,这辈子就毁了!”
她抬手抹了下眼角,语气里满是母亲的焦灼:“你也许不在乎,可我这当妈的,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毁了啊。”
这话像根烧红的针,一下扎中了傻柱。
他“噌”地从板凳上弹起来,板凳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,酒嗝混着酒气喷出来:
“谁说我不在乎?
棒梗那小子,我比谁都在乎!”
他说着就往怀里摸,手指笨拙地解着腰间的布绳。
那是他藏钱的地方,每天贴身带着,连睡觉都不摘,就为了防备不时之需。
粗粝的手指捻着一沓皱巴巴的票子,有毛票有角票,他凑到眼前眯着眼数:“五块……六块……七块……”
那些一毛两毛的碎票,他都在心里凑够一块才敢报数,声音越数越小,显然是舍不得。
秦淮如实在等不及,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将钱全夺了过去,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老茧时顿了下,嘴上却不饶人:
“别数了,回头我自己数。”
傻柱愣在原地,嘴角动了动:“可……可这里面有十多块呢。”
他本来只想借十块,剩下的还能留着买包烟打打牙祭,这下全被拿走了,心里直犯嘀咕。
秦淮如白了他一眼,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嗔:“十多块就十多块,姐还能赖你不成?”
傻柱被这一眼看得骨头都酥了半边,脑子里瞬间闪过晚上能凑到秦淮如屋里的念头,立马咧开嘴乐了,搓着手嘿嘿笑:
“不赖不赖,秦姐要就拿去。”
秦淮如揣着钱快步往家走,进院时特意绕到墙根的小卖部,买了块水果糖,剥了纸塞给棒梗:
“跟妈去赵家认错,回来再给你买一块。”
棒梗含着糖,甜丝丝的味道化在嘴里,这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,攥着糖纸跟在后面。
壹大爷已经在赵家院门口等着了,见母子俩来,冲赵建军的房门扬了扬下巴。
刚进门,秦淮如就推了棒梗一把:“快跟你赵叔叔认错。”
棒梗含着糖,仰着小脸,声音含混不清:“对不起,我错了。”
头却昂得高高的,眼神飘向屋顶的瓦片,半点儿认错的样子都没有。
秦淮如赶紧掏出钱,壹大爷给的十块是崭新的工农兵票子,傻柱那叠里她数出十块整的,剩下的四块四毛五悄悄塞进了自己袖口。
刚才给棒梗买糖花了五分,正好凑个整数。
她把二十块钱递过去,脸上堆着笑:“赵同志,孩子不懂事,这钱您收下。”
赵建军捏着那叠带着体温的票子,指尖划过粗糙的纸边,瞥了眼还在嚼糖的棒梗,似笑非笑地夸了句:“好孩子!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让屋里三个人都听见:“以后再这么干,用不了多久,叔叔我就能凑够万元户的本钱了。”
壹大爷的脸“唰”地就黑了,嘴角的纹路拧成了疙瘩。
这明摆着是说棒梗惯犯,指桑骂槐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