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,张大妈的脸色变了好几个颜色。
如果不是到处问过了,这个饭厨已经确实不能用了,她也不会让收破烂的上门了。
赵建军蹲在门槛边捆废报纸,眼角余光把张大妈的神色瞧得一清二楚。
他指尖顿了顿,嘴角勾起抹若有若无的笑,拍了拍手上的灰,慢悠悠从暂存废品的小屋里走出来。
他故意放重了脚步,心里还盘算着:要是大妈喊住他,再客套两句,这事就好办了。
可直到他走到三轮车旁,堂屋的门帘都没再动一下,只有窗纸上的人影僵着没挪窝。
赵建军心里门儿清:那哪是饭厨,分明是个红木多宝柜,外层的漆皮虽裂得像老树皮,里头的木料纹路却藏不住的精贵。
他有把握把榫卯重新拼好,再补层漆就跟新的似的。
可做生意讲究个火候,主动上赶着要,反而会让对方起疑心,倒不如先晾一晾。
“小赵师傅,可算等着你了!”
两个挎着竹篮的妇女早候在路边,篮子里堆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破衣裳、卷成捆的旧报纸,连几个豁口的粗瓷碗都用布包着。
竹篮沿儿都被压得往下坠,看得出来是攒了小半年的家当。
赵建军把秤砣挂好,弯腰拎起衣裳往秤盘上放。
铁皮秤杆颤了颤,他眯眼瞅着刻度:“嫂子您这堆衣裳带布料,一共二毛二;李婶这筐里多是烂麻片,一毛八。”
俩妇女凑过来看了眼秤星,都笑着点头:
“小赵给的价公道,比上次那收破烂的强多了!”
赵建军从帆布包里摸出毛票数清楚递过去,再把衣裳报纸往三轮车斗里一扔,塑料布一盖,就握住了车把。
“收破烂的!你站住!”
一声急喊从身后传来,带着点底气不足的拔高。
张大妈踩着布鞋快步从院里出来,围裙还没解下来,手里攥着块擦手的粗布,指节都捏白了。
赵建军心里咯噔一下,强压着笑意,慢悠悠转过身,脸上摆出副茫然的神情:
“大妈,您刚才不是嫌我给的两块钱太少,不愿卖吗?”
张大妈脸颊微微发烫,往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说:
“那两块钱也太亏了!我打听了,最少得四块!”
她说话时不自觉绞着手里的布,眼神却直勾勾盯着赵建军的脸,生怕他转身就走。
赵建军故意把车把又往前推了半尺,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“咯吱”一声。
“大妈,这物件您也知道,拆了也就当柴烧,我最多再加两毛。
您要是不乐意,我还得去东头收东西,晚了人家就卖给别人了。”
张大妈的脸瞬间垮了,嘴唇动了动,看着三轮车斗里堆着的废品,又瞅了瞅赵建军决绝的架势,终于松了口:
“那……那三块!不能再少了!”
“两块五。”赵建军斩钉截铁,伸手拍了拍车座,“您要是应,我现在就帮您抬;不应,我真得走了——合作社还等着我送料呢。”
这话彻底断了张大妈的念想。她跺了跺脚:
“行!两块五就两块五!”
说着就喊那俩还没走远的妇女:
“快来搭把手!这物件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