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负着云芷,怀揣着煌,墨渊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。
身后的星辉阁正传来连绵不绝的崩塌巨响,仿佛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发出最后的哀鸣。尘埃如同浓雾般从后方席卷而来,刺鼻的霉味混合着星辰之力湮灭后的焦糊气息,几乎令人窒息。
墨渊不敢回头,也不能回头。他将体内那源自古老血脉的力量催谷到极致,双腿如同灌了铅,却依旧顽强地向着东侧跋涉。文昌星君临消散前提及的“流云殿”,是他此刻唯一的指望。
脚下的路崎岖不堪。昔日光滑如镜的仙玉地砖早已碎成齑粉,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、断裂的梁柱和深不见底的裂缝。空间依旧不稳定,偶尔会有细微的、肉眼难以察觉的裂鳞凭空出现又消失,墨渊必须将神念高度集中,才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些无形的死亡陷阱。
云芷伏在他的背上,气息微弱,昏迷不醒。她那原本清冷绝尘的容颜,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,仿佛一尊易碎的玉瓷娃娃。唯有偶尔因为颠簸而发出的、几不可闻的痛楚呻吟,证明她还活着。
墨渊能感受到她仙躯的冰冷,那是仙元枯竭、本源受损的迹象。他只能持续地将自己那带着勃勃生机的古仙之力,如溪流般缓缓渡入她体内,吊住她最后一口气。这对他同样是巨大的消耗,额头上布满冷汗,嘴唇因为失血和力竭而干裂。
怀中的煌情况稍好,但依旧昏迷。它柔软的身体随着墨渊的奔跑而轻轻起伏,月白色的皮毛沾染了灰尘,显得有些狼狈。墨渊时不时低头确认它的状况,指尖传来的微弱但平稳的心跳,是他此刻最大的慰藉。
“坚持住……一定要坚持住……”墨渊不知道是在对背上的云芷说,还是对怀中的煌说,亦或是在对自己濒临崩溃的意志呐喊。
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荒凉。他们已经离开了相对完整的星辉阁区域,进入了一片更加破败、仿佛被巨力反复犁过的废墟。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超过一人高的完整建筑,只有无尽的瓦砾和扭曲的金属残骸。天空那诡异的暗红紫色光芒,毫无遮挡地洒落,将大地染上一层不祥的色彩。
偶尔,能从瓦砾深处听到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,或是感受到某种充满恶意的窥视。那是栖息在废墟深处的、被大劫气息彻底扭曲腐化的低等孽物,它们感应到了活物的气息,如同鬣狗般蠢蠢欲动。
墨渊握紧了手中的短刃,眼神警惕如狼。他现在状态极差,任何一点额外的战斗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幸运的是,那些暗处的窥视者似乎也感应到了墨渊身上那股不同于寻常仙灵的、古老而厚重的气息,以及他怀中煌那若隐若现的、让它们本能感到畏惧的本源波动,一时间竟不敢轻易上前。
但这份“幸运”并未持续太久。
在穿越一片由巨大琉璃瓦堆积而成的“山丘”时,墨渊的脚步猛地顿住,瞳孔骤缩。
前方,唯一的去路上,空间发生了极其怪异的扭曲。一片区域的光线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来,紧接着,三道模糊的、由纯粹暗影构成的轮廓,缓缓从中“渗”了出来。
它们的形态,与之前在星辉阁遭遇的入侵者,一般无二!猩红的目光,如同跗骨之蛆,再次锁定了他怀中的煌!
还有追兵?!而且是在这里被堵截!
墨渊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一个都难以应付,更何况是三个!而且是在他油尽灯枯、背负伤员的情况下!
绝望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他的身心。
难道……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?
不甘!强烈的不甘如同野火般在他胸中燃烧!他还没有找到大劫的真相,还没有完成家族的预言,还没有……保护好身后的仙子和怀中的小兽!
就在这绝望的时刻,他背上的云芷,似乎感应到了那熟悉的、令人憎恶的入侵者气息,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。她那干裂的、毫无血色的嘴唇,微不可察地动了动,一丝几近消散的仙念,如同游丝般传入墨渊的脑海:
“右……侧……瓦砾下……有……微弱……水灵……波动……或可……一用……”
水灵波动?
墨渊猛地转头,看向右侧那片堆积如山的、色彩斑斓的破碎琉璃瓦。云芷的仙念指引非常模糊,但他此刻没有别的选择!
赌了!
在那三道暗影彻底凝实、扑来的前一刻,墨渊用尽最后的力气,向右侧的琉璃瓦堆猛地掷出了手中的短刃!短刃并非射向暗影,而是射向瓦堆的某个特定角度!
“砰!”
短刃精准地击碎了几块关键的承重琉璃瓦,引发了小范围的坍塌!而就在坍塌处,一股极其微弱、但确实存在的清灵气息,逸散了出来!那气息与周围污秽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,正是精纯的水灵之力!看来这下面,可能曾是一处泉眼或水府遗迹!
这股突然出现的、充满生机的纯净水灵之力,仿佛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,瞬间吸引了那三道暗影的注意!它们猩红的目光立刻从煌身上移开,齐刷刷地转向水灵之力传来的方向!对于它们这种代表“湮灭”的存在来说,这种纯净的“生命”能量,同样是极大的刺激和诱惑!
趁此机会!
墨渊脑中闪过这个念头,身体已经先于思想做出了反应!他没有选择趁机攻击暗影,也没有试图从旁边绕过去——那只会再次被盯上。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!
他背着云芷,抱着煌,朝着那刚刚坍塌、露出微弱水灵之气的琉璃瓦缺口,纵身跳了下去!
与其在绝路上被三个强敌围攻致死,不如闯入未知的险地,博取一线渺茫的生机!
下坠的过程中,他最后看到的,是那三道暗影扑向水灵之气源头,以及上方缺口处迅速合拢的、新的琉璃瓦废墟。
黑暗,瞬间吞噬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