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香的青烟笔直上升,在寂静的洞府中显得格外刺眼。每一秒的流逝,都像是在心头敲响一记丧钟。
云芷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。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,向前迈了一步,仰头凝视着壁画上那片浩瀚的星图。无数的光点在她清澈的瞳孔中流转、生灭,那不仅仅是星辰,更像是一部用星光写就的、关于这个世界运行规律的古老密码。
“我需要安静……”她低声说,声音微不可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。
墨渊立刻会意,向后又退了几步,背靠冰冷的石壁,将自己和怀中的煌的存在感降到最低。他紧握着短刃,目光却不再警惕外界,而是全部投注在云芷单薄而挺直的背影上。此刻,她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。
云芷闭上了眼睛,并非放弃,而是将全部仙魂之力内敛。她识海中,那幅巨大的星图被完整地拓印下来。仙魂的损耗让她每一次推演都如同针扎般疼痛,额角的冷汗瞬间就浸湿了鬓角。但她忽略了肉身的痛苦,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那片星辰的海洋。
“不对……紫微帝星的位置偏移了三分……这不是当今的周天星斗……”她心中默念,快速过滤着已知的星象知识,“角宿、亢宿的轨迹……如此古老,这星图记载的,至少是数十万年前,甚至更早的星空……”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线香已经燃烧了三分之一。云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身体开始微微摇晃。星图的复杂程度远超她的想象,许多星辰的运行轨迹完全违背了她所知的规律,推演数次都陷入死胡同。
墨渊的心揪紧了,他能看到云芷撑在墙壁上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想做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对星象一窍不通,此刻的任何打扰都可能是致命的。他只能屏住呼吸,在心中默默祈祷。
就在云芷几乎要被那浩瀚的信息压垮,意识开始模糊之际,一个极其微弱的、带着安抚意味的意念,如同春风般拂过她的仙魂。是煌!虽然仍在昏迷,但它的灵性似乎感知到了云芷的困境,本能地传递出一丝纯净的、源于世界本初的平和气息。
这股气息如同清泉,瞬间浇灭了云芷仙魂中因焦躁而产生的灼热感。她的灵台为之一清!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,猛地跳入她的脑海——几颗看似位于边缘、光芒黯淡的辅星,它们的运行轨迹,似乎与流云殿“飘移不定”的特性隐隐吻合!
“我明白了!”云芷猛地睁开双眼,原本黯淡的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,尽管脸色依旧惨白如纸。“这星图并非静止的星空!它是动态的,记录的是流云殿在古星空下的‘航路图’!那些看似异常的轨迹,是因为观测基点——流云殿本身在移动!”
她不再试图理解整个星海的运行,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几颗特殊的“航标”辅星上,以它们的相对位置变化,反向推演流云殿自身的运动规律!
“坎位水辅偏移,离位火辅渐明……轨迹指向……东南巽位!不对,还有岁差修正……”云芷的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,指尖仙光流转,勾勒出复杂的轨迹,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。她的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缕金色的血液,那是仙魂过度透支的迹象!
墨渊看得心惊肉跳,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。
终于,在线香即将燃尽,只剩下最后一点暗红色火星的刹那——
云芷的手指猛地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个方位,声音虽然虚弱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确定:
“找到了!流云殿当前轨迹,正经过‘鬼宿’与‘柳宿’之间,向‘星纪’次元方向移动!其具体方位,据此地向东南偏南三千里,隐于‘碎星渊’附近的虚空裂隙之中!”
话音刚落,最后一点香灰落下。
时间,刚好到!
壁画上的浩瀚星图骤然消失,重新变回了那片祥云仙境的景象。那画中仙流云仙尊的光影静静地伫立着,清冷的目光落在云芷身上,许久没有言语。
洞府内一片死寂,只有云芷脱力后剧烈的喘息声。
半晌,流云仙尊那空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,淡漠依旧,却似乎少了一丝冰冷:
“善。”
仅仅一个字,却让墨渊和云芷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。墨渊一个箭步上前,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云芷,将一股温和的古仙之力渡入她体内。
“天庭星辉阁的传承,尚未彻底断绝。瑶光……收了个好弟子。”流云仙尊的光影微微颔首,算是认可了云芷的能力。“尔等既通过考验,便可在此地暂留,直至伤势无碍。”
随着她的话语,洞府一侧光滑的石壁上,竟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门户,露出后面一间小小的静室,室内有简单的石床、石凳,甚至还有一个微型的聚灵阵法在缓缓运转,虽然聚集的灵气稀薄,但比外面精纯不少。
“此间静室,可助尔等疗伤。”流云仙尊道,“待汝等伤势稳定,吾自有话问。”
说完,她的光影渐渐变淡,最终连同壁画上的清光一同隐去,洞府恢复了之前的模样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。只有那间新出现的静室,证明着考验的真实与通过后的奖励。
墨渊不敢怠慢,连忙将虚脱的云芷和依旧昏迷的煌抱进静室,轻轻放在石床上。静室的门户悄然关闭,将内外隔绝,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私密的空间。
墨渊看着石床上气息微弱的一人一兽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绝境之中,他们终于赢得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。他不敢放松,立刻在石床边盘膝坐下,一边运功疗伤,一边守护着他们。
他知道,这暂时的安全,只是下一段更艰难旅程的开始。流云仙尊那句“自有话问”,无疑意味着更多的秘密与挑战,还在后面。但无论如何,他们活下来了,并且,找到了一丝关于流云殿的线索。
希望的火种,在这画中洞天里,微弱而顽强地燃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