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工坊的打铁声从清晨响到日暮,火星溅在青石板上,烫出一个个小黑点,又被寒风卷着的雪粒迅速压灭。林三握着炭笔的手却比铁砧还凉,笔尖在连环弩图纸上顿了又顿,本该画三寸长的弩弦弹簧,被他故意缩短了半寸——这是他能想到的,最不引人注意的反抗方式。
“林师傅,画好了没有?”门外传来粗哑的嗓音,是二皇子派来监视他的护卫阿蛮。林三赶紧用镇纸压住图纸,转身时把藏在袖中的女儿发带往腰带里又塞了塞——那是阿蛮昨天扔给他的,发带上还沾着泥土,阿蛮说“要是画错一笔,这发带就会沾你女儿的血”。
“快了快了,这弩机的榫卯结构复杂,得仔细描。”林三笑着应道,眼角却瞥见阿蛮腰间的弯刀,刀鞘上刻着澜海军工坊的标记——上个月他在澜海时,二皇子的人就是用这把刀,架在他女儿脖子上逼他来瓦洛里安当间谍的。
阿蛮走进来,扫了眼图纸,又盯着林三的手:“别耍花样,二皇子殿下说了,这图纸要是有半点差错,你女儿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。”他伸手夺过图纸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见没有明显错误,才冷哼一声:“赶紧画,今晚必须把完整图纸交上来,不然有你好受的。”
阿蛮走后,林三瘫坐在椅子上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。他看着图纸上的连环弩——这是瓦洛里安最厉害的武器,射程能到三百步,一次能射五支箭,要是被澜海仿制出来,北境的士兵不知道要多流多少血。可女儿还在二皇子手里,他要是不画,女儿就会没命。
“爹,你什么时候回来呀?”女儿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,林三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。他想起女儿去年生日时,抱着他的腿说“要当像爹一样厉害的工匠”,想起妻子送他出门时,塞给他的那袋桂花糕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傍晚时分,工坊里的工匠都下班了,只剩下林三一个人。他借着烛火,又在图纸上做了个手脚——把弩机的扳机角度改了,这样发射时很容易卡壳。做完这些,他悄悄把图纸藏在炭盆下面,然后起身往工坊外走。他知道,银月旧部的暗哨就在河边,只要找到暗哨,就能把消息传出去。
刚走到河边,就见两个黑影从树后窜出来,手里拿着弯刀,正是二皇子派来的另外两个护卫。“林师傅,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左边的护卫笑着说,“二皇子殿下说了,你要是敢告密,就先把你宰了,再杀你女儿。”
林三的心沉到了谷底,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。就在这时,一支箭突然射穿了左边护卫的肩膀,右边的护卫刚想拔刀,就被人从后面按住。“林师傅,别怕,我们是来救你的。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,林三回头一看,只见老胡带着银月旧部跑了过来,手里还拿着一张纸。
“这是你女儿的信,是我们从澜海救出来的。”老胡把信递给林三,“我们查到二皇子把你女儿关在黑松林的庄子里,已经派人把她救出来了,现在在帝都的驿馆里,很安全。”
林三接过信,手不停发抖。信上是女儿的字迹,歪歪扭扭地写着“爹,我很安全,有人照顾我,你别担心”。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,这次是感动的泪水。“多谢你们,多谢你们……”林三对着老胡跪了下来,“我愿意帮你们,我愿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!”
老胡赶紧把林三扶起来:“林师傅,快起来。我们需要你帮忙改进连环弩,让它更耐用,还要你告诉我们澜海的阴谋。”
林三点头,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老胡:“二皇子想仿制连环弩,再派舰队打北境,还说要把黑石港抢过去当据点。他们在东边的山谷里藏了五十架仿制的弩机,想用来偷袭北境。另外,这仿制的弩机有个缺陷——弹簧用的是普通铁,发射十次就会断,二皇子不知道,还以为是好东西。”
老胡把林三的话记下来,立刻派人去通知埃利亚斯。埃利亚斯很快就赶来了,他握着林三的手说:“林师傅,你立了大功。以后你就留在北境工坊,帮我们改进武器,你的家人我们会好好照顾,绝不会让他们再受伤害。”
林三感动得说不出话来,他知道自己终于摆脱了二皇子的控制,终于能和家人团聚了。当晚,埃利亚斯就让人把林三送到了北境的安全屋,还派了士兵保护他。
第二天一早,埃利亚斯就派塞维鲁斯带着骑兵去东边的山谷,毁掉那些仿制的弩机。塞维鲁斯带着骑兵赶到山谷时,澜海的士兵正在调试弩机,他们猝不及防,很快就被打败了。从山谷里,他们搜出了五十架仿制的连环弩,还有大量的火药和弓箭。
“这些弩机的弹簧果然有问题。”塞维鲁斯拿起一架弩机,试了试,刚发射十次,弹簧就断了,“幸好林师傅告诉我们,不然我们还真会吃亏。”
塞维鲁斯把毁掉的弩机和俘虏的澜海士兵带回北境,埃利亚斯亲自审问俘虏。俘虏们很快就招了,说二皇子还想在月底派舰队偷袭黑石港,抢回武烈。埃利亚斯立刻派人去通知黑石港的守军,让他们加强防守,又让林三在工坊里改进连环弩,准备应对澜海的偷袭。
林三在工坊里日夜赶工,改进连环弩的弹簧,把普通铁换成了精铁,还增加了弩机的射程。半个月后,改进后的连环弩造好了,埃利亚斯带着士兵去试射,射程达到了三百五十步,一次能射六支箭,而且发射五十次都不会卡壳。
“太好了!有了这连环弩,澜海的舰队来多少我们都不怕!”埃利亚斯高兴地说,“林师傅,你真是我们的大功臣!”
林三笑着说:“这都是我应该做的。我以前被二皇子胁迫,做了很多对不起瓦洛里安的事,现在能为瓦洛里安出份力,我心里很高兴。”
月底的时候,澜海的舰队果然来偷袭黑石港。舰队刚靠近港口,就被城墙上的连环弩射得抬不起头。改进后的连环弩威力大增,箭簇穿透了战舰的甲板,海水涌进船舱,澜海的士兵纷纷跳海逃生。
“快撤!快撤!”澜海的将领大喊,带着剩下的战舰狼狈地逃走了。黑石港的守军欢呼起来,埃利亚斯站在城墙上,看着逃走的澜海舰队,心里松了口气。
林三站在埃利亚斯身边,看着城墙上的连环弩,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。他知道,自己终于做了一件正确的事,终于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对得起女儿的期待。
当晚,埃利亚斯在黑石港举行了庆功宴,邀请了林三和所有的工匠。宴会上,埃利亚斯亲自给林三倒了杯酒:“林师傅,这杯酒我敬你。要是没有你,我们这次就不会这么顺利地打败澜海的舰队。”
林三接过酒,一饮而尽:“侯大人客气了。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,真正厉害的是瓦洛里安的士兵,是侯大人的英明领导。”
宴会上,大家欢声笑语,气氛热烈。林三看着眼前的景象,心里充满了归属感。他知道,自己以后就是瓦洛里安的一员了,他会在这里好好生活,好好工作,为瓦洛里安的和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。
几天后,林三的女儿被接到了黑石港。女儿扑进林三怀里,哭着说:“爹,我好想你!”林三抱着女儿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