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雪总来得猝不及防。卫凛蹲在旧驿站的地窖里,指尖划过石壁上的青苔,寒意顺着指缝钻进骨头里。他刚用炭笔在地图上圈出北境水库的位置,地窖的通风口就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——是他和澜海暗线约定的“安全信号”,三短两长,代表“物资已到”。
他起身推开地窖的暗门,月光顺着门缝洒进来,照亮了门外的两个黑影。领头的人递过来一个油布包,里面装着十斤火药和三柄淬毒的短匕,刀柄上的银月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“二皇子殿下说,三日后三更,炸了水库,水淹北境军营,趁乱救出武烈。”黑影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驿站外的林子里藏了五匹快马,得手后立刻往南逃。”
卫凛接过油布包,指尖触到火药的颗粒感,心里却没了往日的笃定。自从李默在帝都失手,影卫的残部就像断了线的风筝,连传递消息都要绕三个圈子。他捏了捏袖中那枚青铜哨——这是影卫统领的信物,如今却成了烫手山芋,二皇子的密信里,字里行间都透着“事成则用,事败则弃”的冷漠。
“知道了。”卫凛把油布包塞进地窖的暗格里,转身时故意撞了下黑影的肩膀,“小心点,驿站周围最近总有禁军巡逻。”黑影应了声,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卫凛关紧暗门,重新蹲回地图前,手指在水库的位置反复摩挲——水库下游就是北境军营,一旦被炸,不仅士兵会遭殃,下游的蛮族部落也会被洪水淹没,二皇子这是要断瓦洛里安的根基啊。
他想起三年前,自己还是瓦洛里安的禁军副统领,因为不满朝廷对影卫的清算,才投靠了澜海。可这三年来,他见惯了澜海的残暴,见惯了二皇子的野心,心里早就没了当初的“抱负”,只剩下无尽的后悔。尤其是上次在帝都刺杀罗慕路斯失败后,他更是看清了二皇子的真面目——所谓的“重用”,不过是把他当棋子,用完了就会随手丢弃。
“吱呀——”地窖的门突然被推开,卫凛猛地抬头,只见埃利亚斯站在门口,手里举着一盏油灯,灯光照亮了他身后的老胡和十几个银月旧部。“卫统领,别来无恙?”埃利亚斯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刀,刺穿了地窖的寂静,“我们找你很久了。”
卫凛的手瞬间摸向腰间的短刀,却被老胡抢先一步按住。“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藏在这里?”老胡冷笑一声,指了指地窖的通风口,“你上次在皇宫刺杀陛下,就是从密道跑的,这次我们早就派人盯着驿站了,连你和黑影接头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卫凛挣扎着想要反抗,却被士兵们死死按住。他看着埃利亚斯,突然笑了:“你们抓了我也没用,二皇子殿下已经派了人去炸水库,不出三天,北境军营就会变成一片汪洋!”
“你说的是北境的水库?”埃利亚斯走到地图前,拿起炭笔在水库周围画了个圈,“我们早就派人去加固水库了,还在水库周围设了埋伏,你派去的人,昨天就被我们抓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卫凛身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,“卫凛,你本是瓦洛里安的禁军,却投靠澜海,助纣为虐。你可知,若水库被炸,下游的蛮族部落会有多少百姓丧命?”
卫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他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他知道埃利亚斯说的是实话,可事到如今,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
“从你身上搜出的影卫名单,我们已经看过了。”埃利亚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放在卫凛面前,“上面有十几个藏在帝都的影卫,还有他们的联络方式。你要是肯招供,说出二皇子的其他阴谋,我们可以饶你家人一命。”
卫凛的身体猛地一震,他最担心的就是家人。当初投靠澜海时,他把家人藏在了南方的小镇,本以为不会被发现,没想到还是被埃利亚斯查出来了。“你们……你们想怎么样?”他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“很简单。”埃利亚斯蹲下身,与卫凛平视,“说出二皇子的其他阴谋,帮我们抓住剩下的影卫,我们就放你家人离开瓦洛里安,让他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卫凛沉默了许久,脑海里闪过家人的笑脸,闪过自己当初在禁军时的誓言。他终于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:“好,我招。二皇子还派了人去南方的黑松林,那里藏着澜海的秘密粮仓,他们想在月底用粮仓里的粮食,接济影卫的残部,再趁机偷袭南方的粮道。另外,他还想在青禾国的西粮仓里下毒,让青禾国陷入粮荒,不得不投靠澜海。”
埃利亚斯把卫凛的话记下来,立刻派老胡去通知塞维鲁斯,让他派人去黑松林毁掉澜海的粮仓,再通知青禾国的国王,让他加强西粮仓的防守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卫凛突然开口,“二皇子手里有一份瓦洛里安的布防图,是三年前我投靠澜海时给他的,现在他可能会用这份布防图,偷袭北境的堡垒。”
埃利亚斯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,他立刻让人去北境堡垒,让塞维鲁斯重新调整布防,不要按照旧布防图来安排兵力。
处理完这些事,埃利亚斯让人把卫凛押进天牢,分开关押,防止他和其他影卫串供。临走前,卫凛突然对埃利亚斯说:“侯大人,我知道我罪该万死,但求您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家人,别让他们受到伤害。”
埃利亚斯看着卫凛,点了点头:“放心,只要你配合,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家人。”
离开旧驿站时,雪已经停了,月光洒在雪地上,泛着银色的光。老胡走到埃利亚斯身边,小声说:“少主,卫凛的话能信吗?万一他是在骗我们呢?”
“不管能不能信,我们都要做好准备。”埃利亚斯望着远方的北境堡垒,“二皇子野心勃勃,肯定还会有其他阴谋,我们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回到北境军营后,埃利亚斯立刻召集了所有的将领,召开紧急会议,把卫凛招供的消息告诉了大家,让大家做好应对澜海偷袭的准备。将领们纷纷表示会加强防守,绝不会让澜海的阴谋得逞。
三天后,塞维鲁斯派人送来消息,说黑松林的澜海粮仓已经被毁掉,粮仓里的粮食都被运了回来,接济了北境的士兵和百姓。青禾国的国王也派人送来消息,说西粮仓的防守已经加强,澜海派去下毒的人被抓了个正着,没有造成任何损失。
埃利亚斯松了口气,他知道,这次又化解了一场危机。但他也清楚,这只是暂时的,二皇子绝不会善罢甘休,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们。
当天晚上,埃利亚斯去了天牢,见了卫凛。卫凛坐在牢房的角落里,脸色苍白,眼神里满是疲惫。“你的家人已经被送到了南方的安全地方,你可以放心了。”埃利亚斯说。
卫凛抬起头,看着埃利亚斯,眼里充满了感激:“多谢侯大人。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,以后我会好好改造,争取能有机会为瓦洛里安做点贡献。”
埃利亚斯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了天牢。他知道,卫凛的转变还需要时间,但至少,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
走在回营帐的路上,埃利亚斯看着天上的月亮,心里充满了感慨。这场与澜海的战争,不仅是兵力的较量,更是人心的较量。只要能争取更多的人站在瓦洛里安这边,只要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,就一定能打败澜海,迎来真正的和平。
月光下,北境的堡垒巍然矗立,像一头守护家园的雄狮。埃利亚斯知道,只要有这堡垒在,只要有忠诚的士兵和百姓在,瓦洛里安就永远不会被打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