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站在废库门口,阳光照在脸上,他眯了下眼。刚走两步,忽然停住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
周猛还在原地守着铁盖,见他折返,愣了一下:“主公?”
“再看一眼那个赵参军。”萧景琰低声说,“这种人,死都不怕,就怕被主子当成叛徒。可越是这样,越容易藏东西。”
周猛点头,掀开木板,拉起铁盖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石阶。地牢里油灯昏黄,赵参军躺在地上,手脚被铁链锁着,额头冒汗,眼神躲闪。
萧景琰蹲下来,盯着他看了几息。
赵参军咽了口唾沫,扭过头去。
萧景琰伸手探进他衣领,从内衬撕开一道缝,果然摸到一张薄纸。他抽出来展开,是一张字条,上面写着“西巷茶棚,未时交货”。
他收起纸条,正要起身,眼角忽然扫到通风口外一闪而过的影子。
是个孩子。
瘦小身形,破旧衣衫,正是那天在马市捡走密信的孩童。
萧景琰站起身,脚步轻缓走到墙边,贴着石壁靠近通风口。他探头往外看,那孩子已经翻上矮墙,正要跃下。
“跟上去。”他低声对周猛说,“别惊动他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去前面堵。”
话音落,萧景琰已转身冲上石阶,推开铁盖翻身而出。他绕过废库外墙,沿着阴影快步前行,脚下踩碎枯枝也不停下。
他知道这孩子要去哪——西巷茶棚。
那是凉州城最乱的地方,三教九流混杂,消息流通比官道还快。
他提前绕到高墙另一侧,在拐角处蹲下等。
不到半盏茶工夫,墙头传来窸窣声。
孩童跳下来的一瞬,萧景琰甩出匕首,刀尖钉住他衣角,将人拽得一个趔趄。
“谁!”孩子尖叫一声,挣扎着想跑。
“别动。”萧景琰冷声说,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
孩子吓得发抖,眼泪直往下掉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!有个穿黑袍的人给我一块糖,让我把布片缝在衣服里,送到茶棚……他说要是我不去,就没饭吃……”
萧景琰没说话,一把扯开他内衫。
夹层中藏着一块油浸绢帛。
他展开一看,瞳孔骤缩。
是凉州兵力布防图。
北门驻军数量、换岗时间、巡逻路线全标得清清楚楚。红笔圈出薄弱点,旁边画着狼头图腾,下方一个“燕”字暗记。
和赵参军身上搜出的虎符一模一样。
他把绢帛塞进怀里,抬手点了孩子昏睡穴。孩子软倒下去,他抱起来塞进旁边柴堆,盖上稻草。
做完这些,他抬头看向城北方向。
远处天空泛起橙红,火光正在蔓延。
有人放火。
不是意外,是信号。
北门那边已经有动静了,巡卫的喊声隐隐传来,还有马蹄踏地的声音。
他立刻拔腿往街口奔去。
乌云踏雪拴在巷口老槐树下,听见脚步声,扬起脑袋嘶了一声。
萧景琰翻身上马,缰绳一扯,黑马四蹄腾空,如墨云掠地。
他抽出腰间竹哨,吹了三短一长。
哨音划破晨空。
片刻后,暗巷深处冲出二十骑精兵,周猛带头,披甲持刀。
“主公!”周猛勒马停在身侧。
“北门起火,是内应动手了。”萧景琰声音沉稳,“你带人过去,封锁城门。凡是穿兵服却拿不出令符的,当场拿下。不准放一个人进城。”
“是!”周猛调转马头,挥手喝令,“跟我走!”
骑兵队疾驰而去,蹄声震得街面颤抖。
萧景琰没跟去。
他盯着刺史府方向,手按在怀中密图上。
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抓人,是让刺史亲眼看到这份证据。
否则就算拦下千军万马,他也只是个被贬的皇子,没有名分调动全城兵力。
他一夹马腹,乌云踏雪长嘶一声,朝着刺史府奔去。
沿途百姓纷纷避让,有人认出是他,指着马背议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