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停在林外。
周猛翻身下马,靴子踩进焦土里。他大步走进林中,身后跟着几个巡边的兵卒。眼前景象让他脚步一顿。
地上横着十几具尸体,有些已经被烧得变了形。黑烟还在往上冒,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。火堆旁站着一个人,靠着树,手里握着一把长槊,槊身泛着青光。
萧景琰没动,也没说话。
周猛盯着他看了几秒,往前走了几步。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断刀、碎甲,最后落在那人脸上。月白锦袍沾满了血,肩头裂开一道口子,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萧景琰抬起手,把一样东西扔了过来。
周猛伸手接住。是个头盔,北戎制式,内侧刻着一个狼头图腾,还有一行小字——“影牙”。
他手指一紧。
他知道这个标记。北戎王庭直属死士,只听大汗调令。这种人不会接外族任务,除非有人出得起让他们背叛的价码。
十二个影牙死士,全死了。
他抬头看向萧景琰:“殿下……一个人杀的?”
“你不信?”萧景琰声音哑,“你可以数数脑袋。”
周猛没动。他蹲下身,捡起旁边半截断槊。这是被重兵器硬砸断的,裂口整齐。他认得这力道,只有顶尖猛将才能打出这种痕迹。
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事。那时他在城外追敌,误入一处废弃军营,发现几具尸体穿着北戎军服,但脖子上的伤是槊刺穿的。当时没人能解释是谁干的。现在他明白了。
眼前这个人,根本不是什么草包皇子。
萧景琰看着他:“想要封侯吗?”
周猛猛地抬头。
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。他当兵八年,从北戎逃到边城,拼死拼活也不过混了个百夫长。封侯?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。
“殿下什么意思?”
“你若肯跟,我让你踏进北戎王帐。”萧景琰抬手指向远处一匹黑马,“它叫乌云踏雪,陪我走了一千三百里流放路。今天它踩过十二具敌尸,明天也能载你,踏平草原。”
周猛没说话。他慢慢站起身,把头盔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然后他走到一具尸体旁,掀开对方衣领。喉结下方有道旧疤,和他记忆里的模样一模一样。
这些人真是影牙。
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。
三年前,他妹妹被人拖进帐篷,再也没出来。他去找统领讨说法,反被砍掉半只耳朵,逼着吞下效忠血书。那天他发誓,若有朝一日能拿回刀,一定要让北戎血债血偿。
可他一直没机会。
直到现在。
他转身面对萧景琰,单膝跪地,额头触地。
“周猛愿为殿下死战!此生不叛,若有二心,天诛地灭!”
话音落下,萧景琰终于动了。他走过去,伸手扶住周猛肩膀。
“起来。”
周猛抬头,看到萧景琰眼里没有笑意,也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沉到底的东西。那不是仁慈,也不是恩赐,而是一种……确认。
就像猎人终于等到了能撕碎猎物的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