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站在地牢入口的石阶上,风从通道深处吹出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他没动,只是盯着那两扇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,王振和赵参军被人押着往里走。
王振还在挣扎,嘴里呜呜作响,破布塞得严实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他的蟒袍被扯开了领口,玉扳指掉了两个,手指肿胀发红。赵参军倒是安静,低着头,袖子垂下来遮住手腕,可周猛眼尖,一把掀开——里面缠着细绳,连着一枚铜铃。
“想通风报信?”周猛冷笑,把铜铃扯下来扔在地上,踩了一脚,“这玩意儿藏得挺深。”
萧景琰往前走了两步,月白锦袍的下摆扫过地面,沾了灰也不在意。他看着赵参军的脸,声音不高:“你抄了我多少封‘通敌信’?”
赵参军没抬头。
“三封。”周猛在旁接话,“我们在包间桌底搜出来的,用火漆封着,盖的是北戎左谷蠡王的印。假得离谱,连印文方向都反了。”
萧景琰点点头,目光转向王振。王振避开他的视线,身子缩了缩。
“你不是说为了凉州好?”萧景琰蹲下来,和他平视,“昨儿还劝我别死守几块地,累得自己吃苦。今天怎么就急着要把地抢回去?”
王振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,眼里全是恨意。
萧景琰站起身,拍了拍手。“从现在起,商会账目归我查。所有盐铁运单、粮仓出入记录,三天内交到我案前。你女儿嫁妆铺子的事,我也知道了——拿公中银子填私账,胆子不小。”
王振猛地抬头,脸涨成紫红。
“你敢动她……”
“我还没动。”萧景琰打断他,“但你再敢碰垦田一个指头,我不光动她,连你祖坟都给你刨了看风水。”
他说完,转身朝外走。
周猛跟上来,“就这么关着?不审?”
“审。”萧景琰脚步没停,“但现在不能动。他们背后有人等着我们动手,好借题发挥。我们现在一问,京城那边立刻就能说我们刑讯逼供,打压忠臣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萧景琰走出地牢院子,抬头看了眼天色。日头偏西,街上人影拉长。“让他们知道被抓了就行。消息会传出去,比审一百遍都管用。”
周猛咧嘴笑了,“还是您狠。”
萧景琰没回应,只吩咐一句:“加派两队亲卫轮守,水和饭照常送,一根头发都不能少。”
他刚回到府衙后院,沈念芙已经在等了。她坐在廊下小凳上,手里拿着一本册子,面前摊着几张纸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她抬头,“我核对了商会近三年的盐引记录,发现他们往南线运的货量比报给官府的多出三成。这些差额,全走的是黑市。”
萧景琰接过册子翻了两页,“卖给谁了?”
“一部分是本地富户囤积,另一部分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走漕帮水路,直通京城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“二皇子的人。”萧景琰合上册子,“王振不止想夺地,还想断我粮道。北边不开战,他就让南边饿死人。”
沈念芙点头,“我已经让人去查漕帮最近的船期。另外,赵参军那三封假信,笔迹我比过了——不是他写的。”
“谁?”
“有人模仿他的字。但有个习惯改不了:写‘之’字最后一笔总往上挑,像钩子。这是学政房老文书的习惯,我在京里见过。”
萧景琰眯起眼。
那是萧景睿身边的人。
他把册子放在桌上,“今晚你别回后宅,就在东厢歇着。明天我要调商会账本,王振那些党羽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沈念芙应了一声,没动。
“你在担心什么?”
她抬眼看过来,“你在赌。赌他们沉不住气,会再动手。可万一他们不动呢?万一他们就等着你先犯错?”
萧景琰笑了下,“那就让他们看看,什么叫先动手的才叫犯错。”
他转身进了书房,提笔蘸墨,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:王振、赵参军、漕帮联络人、学政房文书。
然后圈住最后一个。
他知道,只要这个人还在京里动笔,就有破绽。
夜里三更,地牢外值守的亲卫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动静。不是喊叫,是刮擦声,像是指甲在石头上划。
他凑近门缝往里看,王振靠墙坐着,右手在地上画着什么。左手被绑着,可右手是松的——没人想到他会用右手写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