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蹲在田埂边,指尖捻起一撮土。泥土湿润,带着新翻过的腥气。他盯着手心那点黑泥看了几息,才直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尘。
身后棚屋门口站着两个差役,捧着换洗衣物和水盆。他接过粗布巾擦了把脸,没说话,转身朝府邸方向走。
刚进书房,还没坐下,外头就传来急促脚步声。门被推开一条缝,王振挤了进来,怀里抱着个紫檀木匣子,十根手指上的玉扳指撞得咔哒响。
“殿下。”他脸上堆笑,声音却压得很低,“小人特来献策,为凉州大计分忧。”
萧景琰坐在案后,抬眼看他。月白锦袍袖口还沾着泥点,腰间那块歪歪扭扭的玉佩晃了一下。
“你分忧?”他冷笑一声,“上次你分的是盐价涨三成的忧,这次又要分什么?”
王振不恼,往前凑了半步,“是这三百亩地的事。殿下辛苦开渠垦田,百姓感激不尽。可种地要本钱,收成看天意,万一哪年歉收,百姓还得饿肚子。”
他顿了顿,打开匣子,露出一本厚账册,“商会愿出双倍市价,全数买下这片良田。钱归官府,百姓照旧耕种,每年拿工钱,稳稳当当,岂不比担惊受怕强?”
萧景琰没动,只盯着那本账册。
“你说完了?”
“小人这是为殿下减轻负担。”王振语气更软,“军资紧张,这笔银子能养五百兵卒三年。您何必死守几块地,累得自己吃苦?”
萧景琰慢慢端起茶盏,吹了口气,喝了一口。
王振眼神亮了。
下一瞬,茶盏砸在地上,碎瓷飞溅到王振靴面上。滚烫的茶水泼湿了他的裤脚。
“滚。”萧景琰站起身,声音不高,却像刀劈下来,“再提一个字,我让人把你吊在城门上,晒三天。”
王振脸色变了,后退半步,“殿下!这是商议!不是强夺!”
“强夺?”萧景琰逼近一步,“你拿商会压百姓,拿银子压官府,这就是你的商议?我立的约,十年不准卖,七成收成分给垦田人,谁敢动,就是跟我作对。”
他盯着王振,“你是想当第一个试试的?”
王振嘴唇抖了抖,抱紧怀里的匣子,“殿下……小人也是为了凉州好……”
“为了你好吧。”萧景琰冷笑,“盐铁你垄断了二十年,现在盯上粮食?打得好算盘。滚出去。”
王振咬牙,低头行了个礼,倒退着往外走。到了门口,他又停住,回头看了眼桌上的笔墨。
“殿下……慎重啊。”
门关上了。
萧景琰站在原地没动。片刻后,脑中响起一道低沉声音:
“拒绝权贵侵蚀,坚守民生底线——帝尊点+15。”
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,随即沉下脸,提笔铺纸。
笔尖蘸墨,写下四个大字:《垦田章程》。
一行行写下去。凡参与开渠者,皆享永佃之权;收成七三分,官府不得加征;十年内土地不得买卖、抵押、转租;违者以欺民论处。
最后盖上私印,朱砂鲜红。
他把文书折好,放进袖袋,正要起身,窗外传来轻叩声。
“吱呀”一声,窗扇推开一条缝。周猛半个身子探进来,脸上有汗,眼神紧绷。
“查清楚了。”他压着嗓子,“王振这三天,派了三拨人出城。信都往京城方向送。我截了一封,没拆,但比对过笔迹——和二皇子府里那个老文书的手法一样。”
萧景琰没说话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他还跟谁接触?”
“没发现。但每次送信前,他都会去城西药铺抓一副安神汤,说是夜里睡不着。”
萧景琰眯了下眼。
安神汤?那玩意儿苦得很,没人天天喝。除非……是用来掩人耳目,遮住信纸上的火漆味。
他缓缓点头,“知道了。你回去盯着,别打草惊蛇。”
周猛应了一声,翻身跃下窗台,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墙外。
屋里只剩萧景琰一人。烛火跳了跳,映在他脸上,半明半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