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从校场走出来,街上的百姓还在议论刚才的事。有人看见他,立刻停下说话,低头让路。他笑了笑,摆摆手,继续往前走。
东市的巷子窄,两边摆着摊子。几个孩子蹲在水渠边玩水,笑声清脆。这水是从断龙山引下来的,现在家家户户都能用上。一个老妇提着木桶出来,见了他连忙行礼,嘴里念着“多亏了您”。他没停下,只点头应了一声。
他沿着旧粮道往北走,这条路通向城西的官仓。前些日子听说粮库有异动,账目对不上,但他一直没亲自去查。现在民心稳了,该看看那些人还敢不敢动手脚。
城楼上,刺史站在栏杆后,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月白身影上。幕僚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茶盘,声音压得很低:“殿下今日声望太盛,百姓都喊他贤王……这称呼,可不合规矩。”
刺史没答话,手指轻轻敲着栏杆。他看得清楚,方才校场上那一幕不是偶然。赵参军被围攻,巫师露馅,百姓自发护主——每一步都在那人掌控之中。他不是冲动行事,而是早就等着这一出。
“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幕僚低声问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刺史终于开口,“他是故意让人跳出来的。”
幕僚一怔。
“赵参军这种小角色,背后没人撑腰,敢在校场当众发难?那巫师能混进来,说明早有人打通了关节。他们急着出手,是因为细作被抓,怕事情败露。”刺史眯起眼,“真正麻烦的,是萧景琰一点不慌。他不怕闹大,反而希望闹大。”
幕僚脸色变了:“您的意思是……他在借机立威?”
刺史没回答。他看着萧景琰走进一条窄巷,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这三年来,这人装醉、装疯、装无能,连刺史都以为他真废了。可自从旱灾引泉开始,一步步走得极稳。百姓信他,兵将听他,连商会都被拿捏住。再这样下去,凉州虽有刺史坐镇,实权却要易主。
“不能让他再往上爬了。”幕僚咬牙道。
刺史冷笑一声:“那你告诉我,怎么动?他刚救了全城百姓,你去抓他?百姓不会答应。你现在定他罪名,只会逼他们造反。”
“可二皇子那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刺史抬手打断。
就在这时,一阵轻响从头顶传来。一只灰羽信鸽飞落肩头,爪上绑着细竹筒。刺史取下,展开里面的纸条,只看了一眼,嘴角便缓缓扬起。
幕僚忍不住问:“是谁来的消息?”
刺史没直接说,而是把纸条递过去。上面只有八个字:**事若不成,唯你是问**。
幕僚看完,手微微发抖。“这是……京中来的?”
“还能有谁?”刺史将纸条凑近烛火,看着它烧成灰烬,飘散在风里。“萧景睿等不及了。他要我动手,要我替他除掉萧景琰。”
“那您打算怎么办?”
刺史望着远处城墙下的街道。萧景琰正蹲在一个孩子旁边,不知说了什么,孩子咧嘴笑了起来。他身边围了几个人,像是在问用水的事。
“他现在是香饽饽。”刺史缓缓道,“百姓护着他,我们动他,就是跟全城人为敌。但萧景睿催得紧,我不做点什么,他也不会放过我。”
幕僚急了:“可两边都不能得罪啊!”
“所以……”刺史收回视线,“先不动。”
“啊?”
“让他们斗。”刺史声音低了下去,“二皇子的人已经在城里了,赵参军只是个开始。接下来肯定还有动作。只要他们先出手,我就有理由介入。到时候,既能向京城交代,又能保住自己位置。”
幕僚明白了:“您是要等他们两败俱伤?”
“不一定要伤。”刺史淡淡道,“只要乱起来就行。一乱,我就能看清谁是谁的人,也能顺理成章接管兵权和粮政。萧景琰再得民心,也不能违抗朝廷法度。”
他说完,转身下了城楼。
内衙书房里,烛光昏黄。刺史坐在案后,提笔写下一份奏报,内容是“凉州安定,民心得抚,无需增派官员”。写完封好,交给心腹送往京城。
“这是给皇上的。”他对仆从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