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准备笔墨。”萧景琰说,“我要写供词。”
亲卫应声跑开。
半个时辰后,一份誊抄整齐的供状摆在案上。三份,每份都盖了萧景琰私印。旁边还附了一张图,是狄仁杰推演时留下的资金流向示意,线条清晰,环环相扣。
萧景琰看了一遍,收进怀里。
他没回府,直接往刺史衙门走。
天刚蒙蒙亮,衙门前的鼓还没敲。守门差役认得他,不敢拦,低头让开路。
正堂里,刺史正在喝茶。见他进来也没起身,只抬了下眼皮。
“这么早?有事?”
萧景琰不答,走到堂中,将供状和图纸取出,双手呈上。
“军粮霉变,非因受潮,而是人为调包。幕后主使,凉州商会会长王振。手段:以修缮费名义挪用公款,勾结仓吏替换新粮,再通过其妻室在玉满楼交接赃款,最终流入北戎细作手中。”
刺史皱眉,接过供状翻开。
一页页看下去,脸色越来越沉。看到资金流向图时,手停了一下。
“这图……哪来的?”
“查账所得。”萧景琰平静回答。
刺史继续看。越往后,呼吸越重。最后一行写着:“近三年共贪墨军粮一万两千石,折银四万三千两。同期北戎边境粮价上涨三成,与运输周期完全一致。”
他看完,放下纸。
屋里安静了几息。
忽然,他抬手一捏,茶盏碎成几片,碎片扎进掌心,血混着茶水流到衣襟上。
他没擦,盯着萧景琰:“你查了这么久,就是为了今天?”
“不是为了今天。”萧景琰说,“是为了三千将士能吃饱饭。”
刺史没动,眼神变了。不再是居高临下,而是带着审视,还有一丝忌惮。
“你手里还有多少东西?”
“目前只有这些。”萧景琰袖中手指微微收紧,那里藏着另一份副本,“若大人不信,可派人复查玉满楼账目,或盯住西角门今晚动静。结果不会差。”
刺史缓缓站起,踱了两步。
“王振是商会会长,背后牵着多少商户。你这一状告下去,整个凉州都要乱。”
“乱的是贪官。”萧景琰直视他,“不是百姓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。
刺史终于开口:“这事……得报朝廷。”
“可以。”萧景琰点头,“但在上报之前,建议先控制王振出入。尤其是初七前后,别让他再送钱出去。”
刺史没答话,转身走向内堂。
萧景琰站在原地没动。
门外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他脚边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发现靴子边缘沾了点泥,是昨晚进地牢时蹭上的。
他没去擦。
堂外传来脚步声,是刺史的心腹幕僚匆匆走过,手里拿着一封信,封口刚烫好。
萧景琰眯了下眼。
他知道,接下来不会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