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站在商会大堂中央,手里那本账本还带着王振掌心的汗渍。他没急着翻开,只是轻轻拍了下封面,灰尘浮起,在斜照进来的晨光里飘着。
王振坐在椅子上,手指掐进膝盖,指节泛白。他刚松过一口气,以为交易成了,命能保住。可萧景琰这一拍,像是又把刀架回了他脖子上。
“你女儿出嫁那天,我确实看了。”萧景琰开口,声音不高,“十里红妆,鼓乐吹了两个时辰。但你知道最让我记住的是什么吗?”
王振没抬头。
“是你老母亲在花轿经过时,跪在地上磕了个头。”萧景琰顿了顿,“她说‘王家列祖列宗保佑’。那一刻,你不是凉州首富,就是个想让娘亲安心的儿子。”
王振喉头动了动。
“所以我信你能低头。”萧景琰把账本放在桌上,“只要你交得干净。”
他说完转身,走到门口,对外面喊了一声:“摆宴。”
管事们愣住,没人动。
“殿下……这会儿摆宴?”有人结巴着问。
“怎么?”萧景琰回头一笑,“王会长请我吃饭,我不该回请?”
这话一出,满堂人脸色变了。王振猛地抬头,眼里全是惊疑。
他没请过!
昨天他被打怕了,只想活命,哪敢主动设宴?可萧景琰说得像真有这事,连时间都定在午时三刻。
萧景琰看都没看他,只对亲卫说:“去库房抬酒,挑最好的。再叫厨子准备八冷八热,我要和王会长好好喝一杯。”
周猛站在门边,听见命令,默默点头退下。
半个时辰后,大堂正中摆上圆桌,四角点起灯。酒是陈年桂花酿,菜刚上齐,香气扑鼻。王振被安排坐在主位右侧,手一直放在袖子里,攥着什么东西。
萧景琰端起杯,笑着举起来:“这一杯,敬王会长识时务。”
他作势要饮。
就在杯子碰到唇边的瞬间,房梁上传来一声轻响。
周猛从高处跃下,斧柄横扫,直接砸在王振面前的酒杯上。“砰”地一声,瓷片飞溅,酒洒了一地。
王振手一抖,袖子里滑出一张纸。
萧景琰放下杯子,慢悠悠弯腰捡起那张纸。是一张请柬,墨迹未干,写着“午时三刻,商会设宴,恭迎殿下”。
他笑了。
“我说你怎么突然请我吃饭。”他把请柬摊开给众人看,“这纸是新的,字是刚写的。你根本没请我,是我请你。”
王振脸煞白。
“你写这张请柬,是想让我当众喝下毒酒。”萧景琰盯着他,“然后呢?说我暴毙,是你中毒身亡?还是说我在宴上发疯杀人,逼你自尽?”
没人说话。
“你还在赌。”萧景琰站起身,绕到王振身后,“你以为只要我不死,你就能留条后路。账本交一半,人情留一线,等风头过去,还能东山再起。”
王振嘴唇哆嗦。
“可惜啊。”萧景琰伸手按住他肩膀,“你忘了,从你烧第一张账单那天起,就没退路了。”
他话音落下,突然一把揪住王振衣襟,手探进怀里一摸,抽出一本硬皮册子。边缘焦黑,纸页发脆,正是昨晚烧剩的那一半。
“这才是真的。”萧景琰举起账本,声音沉下来,“记录你二十年来怎么勾结北戎,怎么卖霉米换银子,怎么给赵参军分赃。”
他转身走向长案,将账本重重摔在桌上。
“从今天起,凉州商会归我管。”
他看向周猛:“带人去库房、码头、盐仓,每一笔货、每一两银子,都要清点登记。谁敢藏私,当场拿下。”
周猛应了一声,转身就走。
大堂里几十个管事全低着头,没人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