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把密账合上,随手塞进怀里。木盒还敞着口,他看都没再看一眼。
周猛站在门口,等他发话。
“王振关好了?”萧景琰问。
“后院最里头那间屋子,门上了三道锁。”周猛答,“我亲自带人守着,没人能靠近。”
萧景琰点点头,走到长案前,拿起那本焦边账本翻了两页。纸脆得几乎要碎,字迹也糊了不少,但关键的地方都还在。
“从今天起,这商会归我管。”他说,“不是摆样子,是真管。”
周猛没吭声,只把斧子往地上一顿。声音不大,可整个大堂都能听见。
萧景琰把账本递过去:“你带几个人,去库房、码头、盐仓,每一笔货、每一两银子,都给我清一遍。谁敢藏私,当场拿下。”
“明白。”周猛接过账本,转身就走。
萧景琰又叫住他:“别光查账,新粮什么时候能上市?”
“已经运到了六船,都在码头卸着。”周猛回头说,“霉米全封了,一粒没动。”
“好。”萧景琰挥了下手,“动作快点,百姓等不起。”
人影一晃,周猛没了踪影。
大堂里静下来。几个管事低着头站在边上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萧景琰扫了一眼:“都听好了。以后商会的事,我说了算。粮价降三成,明早就开始卖。盐不准涨,布不准压,谁敢乱来,我不认旧情。”
没人敢应话。
“怎么?耳朵聋了?”他抬高声音。
“是!”一群人齐声喊。
“滚吧。”他一挥手,“该干什么干什么去。要是让我发现谁阳奉阴违,王振就是你们的下场。”
众人连忙退出去,脚步杂乱。
萧景琰坐回主位,摸了摸腰间的酒囊。喝了一口,没什么味道,但他还是咽了下去。
天刚亮,街上还没多少人。
他走出商会大门,迎面就是西市最大的粮铺。招牌还是“王记”,红漆剥落了一半。
他招手叫来一个亲卫:“去找匠人,做块新匾。‘萧氏粮行’四个字,要大,要显眼。”
“现在就做?”
“现在。”他说,“天亮前必须挂上去。”
亲卫跑开了。
萧景琰站在街边,看着铺子里伙计搬出米袋,一袋袋码在门口。这是昨天查封的存货,还没动过。
他走过去,抓起一把米看了看。颜色泛黄,但不算太差。
“今天卖多少钱?”他问掌柜。
掌柜哆嗦了一下:“按……按原来的价,一斗三十文。”
“从明儿起,一斗二十文。”他说,“今天先试卖一批,按新价来。”
“可这价……赔钱啊!”
“赔不赔不是你说了算。”萧景琰盯着他,“你只管收钱卖米,别的别问。要是敢短斤少两,我把秤砣塞你嘴里。”
掌柜低头不敢再说话。
萧景琰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通知其他几家铺子,全都一样价。谁敢多收一文,铺子砸了。”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粮铺门口就排起了长队。
新匾已经挂上,“萧氏粮行”四个黑字在晨光里格外清楚。
萧景琰带着周猛过来时,队伍已经拐了两个弯。
他站到台阶上,手里拎着杆秤:“今天第一斗米,我亲自称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一个老妇人颤巍巍上前,掏出几枚铜钱。她手抖得厉害,数了好几次才数清。
萧景琰接过钱,把米倒进斗里,刮平,放在秤上。秤尾微微翘起。
“正好。”他说,“不多不少。”
老妇人接过米袋,突然跪下了。
“使不得。”他伸手去扶。
“我儿子饿死在去年冬天。”老妇人眼泪往下掉,“那时候米贵,一斗五十文,我们买不起……您这价,是救命啊。”
周围不少人低着头抹眼睛。
萧景琰没再多说,只让伙计继续开卖。
周猛站在边上,手里拿着账本在核对出入库记录。他看了半天,抬头:“错了。”
“哪错了?”萧景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