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咬着糖人走在街上,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发烫。他没急着回府,反而顺着主街往东边粮仓的方向走。手里那根糖人只剩半截,脆皮在嘴里一碰就碎。
街两边的人看见他,纷纷停下手中的活。有人低头让路,也有人站在摊后盯着他看。前两天还只是偷偷议论,现在不少人敢大声打招呼了。
“殿下早啊!”
“今儿又巡街?”
他点头回应,脚步没停。走到一家杂货铺门口,看见个小孩蹲在地上玩石子,抬头冲他喊:“将军!”
这声音熟得很。他记得昨天给过这孩子两枚铜钱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板,弹出去,落在孩子脚边。孩子咧嘴一笑,抓起钱就往屋里跑,边跑边喊:“娘!将军又给钱啦!”
街角茶楼刚开门,跑堂的搬出条长凳摆在门口,一个穿灰袍的老头拄着拐杖走出来,坐在凳上晒太阳。他是这城里有名的说书人,年轻时走南闯北,现在老了就在本地讲些江湖事、官场秘闻。
萧景琰路过时,听见里面有人问:“听说昨儿肉铺那事儿真是殿下亲自罚的?”
另一个声音答:“千真万确!屠夫短秤三两,当场罚十两银子,钱还扔筐里让百姓领。”
茶楼里一阵喧哗。有人说:“这种官才该当大官。”
又有人大声问说书人:“李老,您给讲讲这位殿下到底啥来头?”
老头清了清嗓子,正要开口,帘子忽然被人掀开。萧景琰站在门口,一手搭着门框,另一手把剩下的糖人塞进嘴里。
“老子还没死呢,你就开始编故事了?”他声音不高,但满屋子人都听清了。
众人愣住。说书人笑了:“这不是等您来给素材嘛。”
“那就讲点实在的。”他走进去,掏出一枚银角子扔在桌上,“别扯什么天降神将、前世菩萨转世,我听着恶心。”
茶楼里哄笑起来。
“就讲我怎么让奸商跪着写认罪书,怎么逼铁匠铺按标准打马掌,再加五十文工钱——这些事你们不是都知道?”
说书人收起笑容,正色道:“好,那今日就说《草包皇子治凉州》第一回。”
掌声立刻响了起来。
萧景琰没坐下,转身往外走。身后传来惊堂木拍桌的声音:“话说三年前,一位被贬的皇子来到凉州城……”
他嘴角抽了一下,加快脚步出了茶楼。
刚走到十字街口,迎面来了二十辆牛车,每辆都堆得高高的,盖着油布。周猛骑马走在最前头,见他过来,抬手行礼。
“粮队齐了,等您下令出发。”
车队后面已经围了不少人。有挑担的、推车的、抱着孩子的,全都盯着那些粮车看。
“打开一辆。”他说。
周猛跳下马,掀开最近一辆车的油布,伸手抓了一把米,在手里搓了搓,又凑到鼻子前闻。
“新米,没掺沙。”
萧景琰接过一把,扬手撒向人群。米粒落在地上,有人弯腰捡,也有孩子追着米粒跑。
“这米,三日后市价三十文一斗。”他提高声音,“想吃便宜米的,明年多种两亩地。谁家缺种籽,去城西农坊登记,官府借你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,接着有人喊:“殿下说话算数不?”
“我骗你们干什么。”他看向说话那人,“去年旱,是我带人挖渠引水;今年涝,是我调兵护堤。粮食是你们种的,汗是你们流的——谢我干啥?”
有个老妇人颤巍巍地往前走了几步,突然跪下磕头。她额头贴地,肩膀抖得厉害。
萧景琰眉头一皱,快步上前,弯腰把她扶起来。“我说了不准跪。”他的声音沉下来,“你们站着,我才安心。”
老妇人抬起头,眼里全是泪:“我家孙子饿得走不动路了……听说您要把粮送出去救人,我就是想看看您长什么样……”
话没说完,旁边又有几个人跪了下来。先是几个老人,接着是女人抱着孩子,最后连年轻汉子也跟着跪了。
街道两旁的人越来越多,全朝这边涌来。
“不能让他们这么拜。”他对周猛低声道。
周猛点头,挥手示意手下控制节奏。车队缓缓启动,但速度压得很慢,几乎是一步一步往前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