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从山脊下来时,天已经暗了。风还在刮,吹得他衣袍贴在身上,虎口那道裂口渗着血,顺着手指往下滴。他没去擦,也没停下。
亲卫想扶他上马,被他推开。他说:“不去府里,去伤兵营。”
亲卫愣了一下,“您这身……”
“他们比我更惨。”他说完就走。
军营在城西,离城墙不远。帐篷连成一片,夜里点着几盏油灯,影子投在地上晃。刚打完仗,空气里有股味,不是血腥,是药草混着伤口腐烂的气息。医官进进出出,手里端着盆,里面的东西看不清。
萧景琰掀开帘子进了第一顶帐。
里面躺着七八个兵,有的包着头,有的腿上打着夹板。看到他进来,有人想坐起来,被旁边的人按住。一个年轻兵躺在角落,左腿裹着厚厚布条,脸色发白。
萧景琰走过去,在他床边蹲下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那兵张了张嘴,“陈石头。”
“石头?”萧景琰看了他一眼,“守城那晚,是你爬上东门点的烽火?”
陈石头点头,“是。”
“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
萧景琰没说话,解下腰间的酒囊塞进他手里。“等你站起来那天,我请你喝酒。”
陈石头握着酒囊,手抖了一下。他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,只是把头偏到一边。
萧景琰起身,走到下一个床前。老兵断了右臂,袖子空荡荡的。他靠在墙上,眼睛闭着。
“还能打仗吗?”萧景琰问。
老兵睁开眼,“殿下,我左手还能握刀。”
“那就继续打。”萧景琰说,“凉州还没太平。”
他又去了第三张床。那人昏迷着,额头滚烫。医官正用湿布给他降温。萧景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很烫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被角往上拉了拉,盖住肩膀。
“活着就是功劳。”他对医官说,“药不够,我去想办法。”
出了这顶帐,他又去了另外三顶。每一处都停下,问名字,问伤情,记在心里。有个兵低声说:“以后不能上阵了,白吃饭。”萧景琰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谁说你废了?”他声音不高,“我能打天下,你就不能帮我管后勤?不能巡街?不能教新兵?”
那人愣住,眼里慢慢有了光。
最后一顶帐外,医官拦住他,“您该回去了,伤口要处理。”
萧景琰摇头,“先把药配齐。”
“药材缺得厉害,尤其是止血散和清创膏。”
他摸了摸腰间,掏出那枚歪歪扭扭的玉佩。“拿这个去换,不够的话,把我那坛桂花酿也搬走。”
医官接过玉佩,手有点抖。“殿下,这可是您唯一值钱的东西。”
“他们比我值钱。”他说完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,还有人小声说:“跟着这样的主子,死也甘心。”
他没回头。
走出营地时,天完全黑了。寒风吹在脸上,带着干涩的痛感。他站在营外,回头看了一眼。帐篷里的灯亮了不少,有人在说话,声音不大,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安静。
脑中突然响起那个低沉的声音。
“军心稳固,忠诚度达标,奖励帝尊点+35,可解锁岳飞虚影。”
他闭上眼。
一股力量从头顶灌下来,像是千万人在耳边呐喊,又像是一支铁军踏过大地。他看见旗帜飘扬,听见战鼓震天,一支军队列阵而立,盔甲鲜明,目光如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