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推开内室的门,脚步很轻。油灯已经烧了大半,火苗压得低,照在沈念芙脸上,映出她眉心一道浅浅的皱痕。她没抬头,手指正慢慢描着那幅画上的桥。
他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茶壶还在桌上,水凉了。他没叫人换,只是从怀里摸出火折子,重新点旺了灯芯。光亮一跳,她的影子晃了一下。
“你看出什么了?”他问。
她终于抬眼,“这座桥不是随便画的。它只有三根横梁,中间那根断了一截。这不是江南常见的石拱桥,而是乌林渡的老木桥。三年前发大水,冲垮过一次,后来用铁索吊着修起来的。”
他盯着那张纸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去过。”她说,“逃婚那年,我从江南往北走,就在那儿被牙婆抓住的。你救我的那天,我身上穿的就是从那里带出来的衣服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继续道:“二皇子派去的三个使者,走的也是这条线。他们没死在船上,是进了岸上的局。有人等他们,接头,然后……消失。”
“所以这封信不是警告,是示威。”他声音低下来,“他在告诉我,他知道我在哪儿,也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动。”
“不止。”她把画翻了个面,指着背面一处极淡的墨点,“你看这里,像是笔尖顿了一下。如果我把桥的位置对准漕河水道图,这个点,正好落在青浦闸的南口。那是燕王私运铁器的暗道入口。”
他伸手,指尖擦过那个墨点。
系统突然响起:【任务更新:识破敌谋节点,完成条件——锁定三大布局枢纽。】
他没理会,只问:“第三个呢?”
“白鹤滩。”她用指甲划了一道线,“那里是楚王旧部藏兵的地方。但没人敢去,因为地势太险,四面环水,只有一条浮桥进出。可要是有人假意投诚,带着‘降书’从白鹤滩入江,护送的兵力必然要走浮桥。那就是最好的伏击点。”
他冷笑一声,“你是想让我派人去诈降?”
“不。”她摇头,“是你亲自写降书。”
他挑眉。
“你得让二皇子相信,萧景琰撑不住了。边城缺粮,军心动摇,你想拿江南的地盘换活路。只要你写了,他一定会派重兵来接,还会让燕王和楚王的人同时出动,三方押阵,确保你能‘安全’抵达京城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们在漕河动手。”她说,“乌林渡埋伏弓手,青浦闸炸断水门,白鹤滩火烧浮桥。三处同时发难,他们谁也退不了。”
他靠回椅背,看着她。
很久。
“你觉得我会信你?”他问。
她没避开目光,“你不信我,就不会让我坐在这里。也不会把玉佩的事说出来。更不会在打赢之后,先去看伤兵的名字。”
他沉默。
外面风停了,窗纸不再响。屋子里只剩下灯芯燃烧的声音。
“三年前你在街上装醉,吐了赵参军一身。”她忽然说,“其实你根本没喝酒。你腰间的酒囊是空的,但我看到你袖子里藏着迷药包。你早就计划好了,要借他的嘴,把我和妹妹带走。”
他没否认。
“从那天起,我就知道你不是废太子。”她说,“你是在等机会。而我需要一个能让我站起来的人。我不是为了报恩才帮你,是为了我自己能活下去,活得有名字,有权力,不用再被人当成货物一样买卖。”
他低头,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。
“那你不怕我利用你?”
“怕。”她点头,“但我更怕错过你。这个世上,只有你愿意给一个庶女一支笔,让她写军令,批公文。别人只会给她一根绳子,让她上吊。”
他笑了下。
不是嘲讽,也不是敷衍。
是真的笑。
他伸手,从腰间解下那枚歪歪扭扭的玉佩,放在桌上,推到她面前。
“明天早朝,我会宣布你为协理政务使。全凉州的文书,你有权过目、签批、驳回。刺史府的印信,你可以随时调用。”
她看着那块玉佩。
没有伸手。
“现在就可以开始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