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夜风灌进来,吹动他月白锦袍的衣角。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,影子在砖石上晃动。
他知道,这一战避不开了。
二皇子以为他困守边城,三年无作为,是懦弱,是认命。可他在这三年里,收猛将,纳谋士,养精蓄锐,等的就是今天。
他转身,拿起桌上那封染血的密信,走到烛火前。
火苗窜起,信纸卷边,黑灰飘落。
“这封信不能留。”他说,“但它的内容,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。”
沈念芙点头:“我可以誊抄三份,一份藏于商会账册夹层,一份交漕帮走水路南下,最后一份……放进你明日早朝的奏本里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:“你不担心惹祸?”
“我早就惹上了。”她嘴角微扬,“从我在码头让人请那三个使者喝茶开始,就没想全身而退。”
萧景琰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我输了,你会怎么样?”
她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直视他眼睛:“我会烧了所有账本,带着妹妹往北跑。跑到没人认识我的地方,重新活一次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等你赢了,再来找我。”她说,“我知道你会赢。因为你不是为了报仇才打仗的。你是为了让人活着,活得有名字,有选择。”
萧景琰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自己包扎过的手,血已经渗出来一点。
“明天早朝,我会当众宣布设立战备司。”他说,“你任副使,主管粮草调度与情报传递。”
她没推辞,只点头:“我会让每一粒米都送到该去的地方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我去城楼看看。”
“这么晚?”
“越晚越好。”他拉开门,“敌人以为我们睡着的时候,才是我们最清醒的时候。”
沈念芙没拦他,只跟到门口。
他走出两步,忽然停下。
“那座桥……”他背对着她,“你说它中间那根梁是被人锯了一半?”
“是。”
“是谁干的?”
她声音很平静:“是我。三年前我逃婚路过那里,发现有人在修桥时偷工减料。我记下了位置,后来托人悄悄锯了半截。我一直等着,等一个能让它彻底塌掉的机会。”
他站在原地,没回头。
“你比我狠。”
“我只是比你早一步,不想再被人当成可以随便丢弃的东西。”
他迈步走了出去。
夜风穿廊,吹起他腰间那枚歪歪扭扭的玉佩,轻轻晃了一下。
沈念芙站在门边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。她转身回屋,拿起笔,在一张新纸上写下:
“战备司首令:全城戒严,宵禁提前至戌时。各坊坊正每日报备人口流动,异常者即刻扣押。”
她写完,吹干墨迹,盖上自己刚刻好的小印。
然后翻开账本,在最新一页记下一笔:
“支出纹银二十两,购粗麻布三十匹,用于制作火油袋。”
笔尖顿了下。
她在下面补了一句:
“另购铁钉五百枚,长三寸,专用于钉死浮桥木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