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那是马蹄声,还没看见影子,但地面传来的震感越来越密。不是几百骑,是几千,甚至上万。
他解下月白锦袍,随手扔在地上。里面是一身玄铁重铠,肩甲上有三道划痕,是上次伏击血刀门时留下的。
“传令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风声。
传令兵立刻上前。
“弓手上城,火油引线全部接通,人藏在掩体后,不准露头。”他顿了顿,“谁敢擅自出击,斩。”
传令兵领命而去。
城墙上迅速安静下来。士兵们悄无声息地进入位置,弓弩上弦,火把调至最低,只留微光。
周猛站在他左后方五步远,右手搭在斧柄上,眼睛盯着远方烟尘升起的方向。
“你觉得他们会从哪边先攻?”他低声问。
“乌林渡。”萧景琰说,“那里地势平,适合骑兵冲锋。他们会以为我们防守薄弱,想一口气冲进来。”
“那我们就让他们冲。”周猛笑了,“等他们一半人马过桥,我就带人炸浮桥后路。”
“不急。”萧景琰盯着那片翻腾的尘土,“等我的信号。”
地面震动更明显了,连城墙上的瓦片都在轻微颤动。一只飞鸟从城内惊起,扑棱着翅膀往南飞去。
萧景琰抬起手,摸了摸眼尾那道疤。月光下,它泛着冷色。
他忽然想起沈念芙白天说的话——“那座桥中间的梁,是我锯的。”
他没问为什么,也不需要答案。他知道有些人活得太久,就是为了等一个能让一切崩塌的机会。
而现在,那个机会来了。
远处尘烟中终于出现黑点,像是蚂蚁般缓缓移动。敌军还没有列阵,但前锋已经逼近十里之内。
城墙上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。
萧景琰站着没动,手扶女墙,铠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光。他的影子被火把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城墙尽头。
周猛看着他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三年前刚来时那样散漫了。那时候他喝酒装疯,被人骂废物也不还嘴。现在他站在风口,一句话就能让全城屏息。
“你说……”周猛开口,声音几乎被风吹散,“如果最后只剩我们两个,你还打算活着回去吗?”
萧景琰没回头。
“只要还有一个人能活下来,”他说,“我就不能死。”
周猛笑了下,没再问。
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远处马蹄声如雷滚动,越来越近。
萧景琰抬起右手,缓缓握紧。
城下火油袋整齐排列,引线串连,一直通往青浦闸暗渠。乌林渡浮桥两侧,钉死了加固木板,铁钉深入桥体,纹丝不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扔在地上的月白锦袍,已经被风吹到墙角,沾了灰。
然后他抬起头,望着敌军来袭的方向。
第一波骑兵出现在视野里,举着黑色旗帜,马蹄踏起黄尘,像一片乌云压境。
萧景琰伸手摸向腰间刀柄,手指稳稳扣住。
城墙上无人出声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