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,连窗棂上的霜粒都凝住了,泛着冷白的光,映得房间里的油灯光晕格外微弱。
梅洛雪躺在床上,手无意识地摸着贴身的荷包——
里面的半块玉佩温润贴肤,旧符纸带着若有若无的暖意。
红绣帕则安静地裹在最里面,没了之前的颤动。
却像颗沉甸甸的石子,压在她心口,让她辗转难眠。
刚才在绣坊看到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:
绿衣姑娘跪在地上哭着辩解,镇灵司官差的凶神恶煞,还有那片吞噬一切的火光。
尤其是姑娘回头时眼里的绝望,像根细针,时不时扎一下她的心脏。
她知道,灵体的执念不止是绣完嫁衣,还有更深的东西藏在里面。
可到底是什么,却又抓不住头绪。
“呼——”窗外的雾突然涌动起来。
贴着窗纸轻轻划过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,像有人在用指尖轻叩玻璃。
梅洛雪的眼皮越来越沉。
怀里的玉佩突然泛起极淡的暖意,像被月光晒过似的,顺着掌心往上爬,慢慢驱散了深秋的寒意。
她打了个哈欠,意识渐渐模糊,终于沉入了梦乡。
梦里的天是灰的,像蒙了层洗不干净的纱。
梅洛雪站在一个陌生的绣坊里。
不是张婶的小绣坊,而是更大、更规整的屋子——
墙上挂着一排排绣架。
架上搭着半完成的宫装,有红的、粉的、蓝的。
每一件都绣着精致的牡丹,金线在灰光下泛着暗哑的光。
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丝线味,还夹杂着点焦糊味,像是刚烧过什么东西。
“我没偷……真的没偷……”
一个熟悉的哭腔在绣坊里回荡,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,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。
梅洛雪循声望去,只见绣坊中央的绣架旁,站着个穿绿衣的姑娘——
正是她在共情里看到的那个姑娘。
姑娘的绿衫上沾着灰尘,袖口还破了个洞。
头发用根木簪松松地挽着。
手里攥着那块红绣帕,帕子上的牡丹只绣了一半,针还插在花瓣上。
姑娘背对着她,正对着一面铜镜说话。
声音带着哭腔,却透着股倔强:
“他们说我偷了宫绣的图样,说我绣的牡丹和宫里的一样,可这是我看院子里的牡丹画的,是我一针一线练出来的……我要证明,我没偷,我要让他们相信我……”
梅洛雪想走过去,想告诉她“我相信你”,可脚像灌了铅似的,怎么也挪不动。
她只能站在原地,看着姑娘转过身。
姑娘的脸上还带着泪痕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,可眼神里却有股不肯认输的劲。
她拿起桌上的绣花针,重新坐在绣架前。
想继续绣帕子,可手刚碰到针线,就突然停住了。
眼泪又掉了下来,滴在红帕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绣完了又怎么样……他们还是不信我……”
姑娘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股绝望,
“绣坊烧了,我的针、我的线,都没了……我连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都没有……”
就在这时,绣坊的门突然被撞开。
几个穿黑官服的人冲了进来,手里拿着火把,凶神恶煞地喊:
“抓住她!她就是偷宫绣图样的妖女!别让她跑了!”
姑娘吓得浑身一颤,手里的绣帕掉在地上。
她想捡,却被官差一把抓住胳膊,强行往外拖。
“放开我!我没偷!我要证明!”
姑娘挣扎着,回头看向地上的红绣帕,眼里满是不舍和不甘,